Category: 生活

  • FDE工程师教程:序章上 · 原件被销毁了,一个替代了另一个

    FDE工程师教程:序章上 · 原件被销毁了,一个替代了另一个

    原件被销毁了,一个替代了另一个

    ——四百本书、一场大火、一只笼子里的猫,和一个正在关上的窗口

    ——FDE系列 · 序章

    楔子 一种很丑的叫声

    今天下午路过一家店,听到一种很丑的叫声。

    那声音不像猫叫。更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掐住了喉咙,还在往外挣。我走过去两步,又退回来,顺着声音找过去。

    在店门口的角落里,一个铁笼子。

    里面一只猫。

    很瘦。脏。眼睛上蒙着一层膜。它趴着,站不起来,四条腿像是已经不归它管了。

    就是这么一只随时会死的猫,叫声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它也看着我。它没有停。

    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一句很没道理的话:你这么弱,怎么能这么响。

    回去的路上我才想明白,我把顺序搞反了。

    它不是因为还有力气才叫。它叫,是因为除了叫,它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一晚上。

    因为这半年,我一直在做一件在很多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我给过几个答案,都是商业上的答案,听着都挺像样,说完我自己心里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真的那个答案,我一直找不到准确的说法。

    今天下午找到了。

    这篇文章,我要从四百年前的四百本书讲起,中间会经过一份法庭文件、一场大火、一个被开除的学生、一个岗位、一部动画,最后再回到这只猫身上。

    会有点长。你现在划走还来得及。

    第一章 一个三十一岁的人,和他读过的书

    1607 年,英格兰南华克,一个屠户家里生了个儿子,叫约翰·哈佛。

    他念过书,做过牧师,三十岁那年跟妻子一起坐船去了马萨诸塞湾。新大陆的空气对他不好,到了一年多,他就得了肺结核。

    1638 年 9 月 14 日,他死了。三十一岁。没有孩子。

    死之前,他立了一份遗嘱。他把自己一半的财产,七百七十九英镑,还有他从英格兰一路搬过来的整个私人藏书,留给了当时刚在剑桥镇动工、连围墙都没砌完的那所新学院。

    七百七十九英镑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大致相当于整个马萨诸塞湾殖民地一年的税收。

    那批书,三百二十九个书名,四百册。大部分是神学。此外是词典、语法书,还有一些古典作品,有的是原文,有的是当时通行的译本。

    第二年三月,殖民地的议会通过一项决议:为了纪念这位第一个大额捐赠者,剑桥镇那所学院,以后叫哈佛学院。

    我想让你在这儿停一下,感受一下四百册在 1638 年是个什么量级。

    那个年代的书,是手工的。纸是碎布浆做的,一张一张压出来。排版是一个个铅字捡出来的。装订是手缝的。皮面要鞣制。一本厚一点的对开本,价格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几个月的工钱。

    一个普通的英格兰乡绅家里有十几本书,已经算得上是读书人家。一个牧师一辈子攒下三五十本,可以在遗嘱里一本一本点名交代。

    四百册,在当时的新英格兰,是一个可以让整个殖民地议会为你改一所学院名字的数字。

    而且这批书不是摆设。名录传下来了,今天还能查到里面有什么。大部分是神学,这符合他的身份。但里面还夹着词典、语法书、古典作品,有的是拉丁文希腊文原本,有的是当时通行的译本。

    词典和语法书这两样最有意思。

    一个人书架上如果有词典,说明他在读他不完全懂的东西。如果有语法书,说明他在学一门他还没学会的语言。

    这是一个到死都还在往前够的人。

    他把这些东西装上船,跨了一整个大西洋,搬进一间还在漏风的木屋,然后在一年之后咳着血,把它们全部签给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

    我第一次认真读这段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愣了很久。

    那四百本书里,没有一本是约翰·哈佛写的。

    他一辈子没写过书。他不是学者,不是思想家,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观点。世界上最有名的大学之一用他的名字,用了将近四百年,而他给出去的东西只有一样:

    他读过什么。

    一个三十一岁的、知道自己活不到年底的人,在临死之前,把他读过的所有东西,从自己的房间里搬了出去,交给一群他不认识的、还没出生的人。

    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把知识当成护城河。包括我自己,前面十几年我信的就是这套:技术要藏,方法要藏,谁问都不说,说了我吃什么。

    所以我盯着这四百本书看了很久。

    一个人在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别让我读过的东西跟我一起烂在地里。

    这件事的分量,要等到一百二十六年之后,才被彻底显露出来。

    第二章 那本没还的书

    时间跳到 1763 年 10 月 14 日。

    哈佛学院图书馆,在老哈佛楼里。一个 1764 届的学生,叫伊弗雷姆·布里格斯,从架子上借走了一本书。

    书名很长:《对抗魔鬼、世界与肉体的基督徒战争》,作者约翰·唐纳姆,1634 年伦敦第四版。

    那本书,属于一百二十五年前约翰·哈佛捐进来的那四百册。

    布里格斯借走之后,没还。到期了也没还。学期结束了还是没还。

    1764 年 1 月 24 日夜里,老哈佛楼着火了。

    那天正赶上学院放寒假,楼里没什么人。当时波士顿闹天花,马萨诸塞议会临时借这栋楼开会。有人在图书馆的壁炉里留了火,火苗顺着地板梁走,整栋楼在一夜之间烧成了平地。

    学院当时的藏书大约五千册。烧掉了绝大部分。

    活下来的,是四百来册。

    这四百来册里,一百册左右是刚收到、还没拆包上架的。剩下的四百册左右,全部是当时正借在外面、不在楼里的。

    学院后来做了一份清单,按借书人分类,一个一个统计谁手上还有什么。那份清单今天还在。

    这份清单本身,是件很奇妙的东西。

    它当初的用途,只是灾后盘点:还剩下什么,得赶紧记下来。写的人绝对没想过它会有别的意义。

    但它无意中变成了一份非常精确的记录——1764 年那个冬天,哈佛的师生们各自在读什么书。

    一场灾难,逼出了一份本来永远不会有人写的档案。

    我做记录这件事上瘾,一部分原因就在这儿。你永远不知道你今天随手记下的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变成唯一的证据。

    在这份清单里,属于约翰·哈佛那批捐赠的书,只有一本。

    就是伊弗雷姆·布里格斯逾期未还的那本。

    四百册,活下来一册。活下来的原因,是有个学生把它带出了那栋楼,而且没有按时还回去。

    关于布里格斯后来怎么样了,说法有几个版本。流传最广的那个是:书还回去以后,校方先郑重其事地感谢了他,然后把他开除了,理由是未经许可借出。

    我不确定这个版本是不是真的。但我希望它是真的。因为它把一件事讲得非常干净:

    一个体系一边靠着违规者活下来,一边惩罚违规。

    1942 年,哈佛盖好了霍顿图书馆。第一本被放进去的书,就是唐纳姆的那本《基督徒战争》。它今天还在那儿。

    现在我说这一章真正的意思。

    人类保存知识的方式,从来靠的不是保险柜。

    约翰·哈佛把四百本书集中放进一栋楼里,这是当时最负责任、最正确、最专业的做法。管理员每天擦灰,编目,登记,防潮。一百二十六年,无一疏漏。

    然后一个晚上的壁炉,全部归零。

    而唯一活下来的那一本,恰恰是溜出了这套完美管理的那一本。

    我做站群做了很多年,峰值两千多个站点。那些年我学到最深的一课,跟这件事一模一样:

    集中就是脆弱。分发就是保存。

    一份东西存在一个地方,它的寿命等于那个地方的寿命。一份东西存在一千个地方,就没有任何一场火能烧掉它。

    这个道理,学计算机的人叫它冗余备份,学历史的人叫它抄本流传,玩过站群的人叫它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

    它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而且是人类到目前为止唯一验证过的、能对抗遗忘的办法。

    我为这个结论交过学费。

    早年做站群,有一段时间我把最核心的一套东西——词库、模板、几年攒下来的调度规则——全部放在一台主力服务器上。理由很充分:安全,好管,不外泄,谁都碰不到。

    那年冬天机房出事。备份也在同一个机柜里,因为放在一起方便。

    一夜之间,几年的东西没了。

    后来我改了做法,把同样的东西拆成很多份,散在不同的地方,甚至有几份是我故意放在半公开的位置上的——放在那儿,就等于多了几双眼睛帮我留着。

    之后再出过两次事故。两次都没伤到我。

    从那以后我有一条很土的原则:一样东西的寿命,等于它散布的范围。你把它握得越紧,它死得越快。

    记住这个结论。因为接下来这一章,讲的是有人正在反着干。

    第三章 原件被销毁了

    2025 年 6 月 23 日,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威廉·阿尔萨普法官签发了一份三十二页的裁定。

    案子叫 Bartz 诉 Anthropic。三个作家告一家 AI 公司,说你拿我的书训练你的模型。

    裁定的核心结论有两条。

    第一条:从网上下载盗版书库来训练,不成立合理使用。这一部分后来以十五亿美元和解,涉及从 Books3 拿走的十九万六千六百四十个书名,以及从其他影子图书馆拿走的几百万册。

    第二条,才是我想让你看的那条。

    这家公司在 2024 年 2 月请了一个人,叫汤姆·特维,此前在谷歌负责图书扫描项目的合作。给他的任务,法庭文件里的原话很短:拿到世界上所有的书。

    于是他们开始在二手市场和绝版市场上,成批成批地买纸书。买回来之后送给外包厂商,厂商的工序是这样的:

    裁掉书脊。切开书页。高速扫描仪走一遍。

    然后把纸扔掉。

    有一份供应商的方案里写着,六个月内处理五十万到两百万册。

    这套东西内部有个代号,叫巴拿马计划。法庭文件里有一份内部规划文档,写着这个项目的目标是把世界上所有的书都以破坏性的方式扫描进来,同一份文档还写了一句: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

    买书这条路,是后来才走的。

    前面几年走的是另一条。2021 年初,联合创始人下载了 Books3,十九万六千多个书名。同年六月,从一个著名的影子图书馆拿了五百万册。2022 年,又从另一个镜像站拿了两百万册。

    法庭文件里记着当时的动机,写得很直白:可以买的地方有很多,但走采购流程要经历法务、商务和一堆麻烦,太慢。

    所以先拿了。

    后来发现这条路会出事,才开始花钱买。买的时候顺手把销毁写进了工序,因为销毁是那条法律留下的唯一安全出口。

    我做逆向出身的人,对这种事有一种职业性的敏感:一个系统的真实优先级,看它在时间紧的时候先牺牲什么。

    现在说裁定。

    阿尔萨普法官援引的是首次销售原则——书你买了,就是你的,你可以转卖,可以出借,可以处理掉。他的推理是:把买来的纸书扫成数字文件,没有产生新的复制件,因为纸质原件被销毁了。

    他写下的那句话是这样的:

    原件被销毁了。一个替代了另一个。

    我把这句话读了很多遍。

    它非常干净。干净到没有一点血。

    而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我到今天都觉得荒诞的逻辑:销毁,恰恰是合法的关键。

    你留着纸,手上就有两份,那是复制。你把纸切了,手上只有一份,那是替换。

    同样一台扫描仪,同样一本书。碎纸机开着的时候合法,碎纸机关掉的时候侵权。

    法律没有错。首次销售原则是一条好法律,它保护了几百年来的旧书店、图书馆和所有二手交易。逻辑链条上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只是当这条逻辑跑到工业规模上,它长出来的样子,跟当初写它的人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我要把话说清楚,免得这篇被人当成讨伐檄文。

    这家公司自己回应过:从常规商业市场买书是全行业训练大模型的通行做法,他们的采购项目不买也不销毁稀有古籍和古董书。法院的判决站在他们那边,训练本身被认定为合理使用,这条判决今天仍然有效。阿尔萨普法官在裁定里还写过另一句话,大意是模型读这些书,跟任何一个想成为作家的读者一样,学的目的不是复制和取代,而是拐一个硬弯,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句话我认同。我做 AI 这几年,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我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哈佛那场火,是意外。壁炉里一块没灭干净的炭。

    这一次不是意外。这是流程。有采购,有工单,有验收标准,有六个月两百万册的排期表。

    火灾是概率。流程是必然。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注意到。

    判决出来之后,这套做法从灰色地带变成了行业标准动作。现在已经有中间商在向其他模型公司兜售同一套服务:我帮你买书,我帮你切,我帮你扫。

    而且旧纸书在这个市场上正在变贵。原因很实际:机器写作大规模泛滥之前印出来的文字,是干净的,没有被合成内容污染过。这批语料是不可再生的。

    人类几百年印出来的纸,正在被当成一种正在枯竭的矿。

    这一段值得多说两句,因为它解释了后面所有事情的价格。

    模型是拿文本训出来的。文本从哪儿来?以前答案是互联网。现在互联网上有相当比例的文字,本身就是机器写的。

    拿机器写的东西去训机器,训几轮之后模型会开始退化,圈里管这个叫模型坍塌。这个道理很像近亲繁殖。

    所以现在最值钱的语料,是机器大规模写作之前留下来的人类文字。

    而这批东西的总量是固定的。印刷术到 2022 年,人类印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以后再也不会增加。

    它是一座矿。而且是一座只出不进的矿。

    明白了这一点,你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钱把旧书成吨买回来切掉。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动作会迅速变成一个行业。

    站在这个视角上,我再看那句原件被销毁了,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一句法律判词。那是一句地质学描述。

    第四章 我没有一双干净的手

    写到这里,正常的写法是拉高一个八度,开始骂。

    我骂不出来。

    因为我用它。我每天用。我团队里所有人用。我是这家公司的合作伙伴,我拿它的能力去做生意,我女儿的学费里有它的一份。包括这篇文章,我也是用它整理的资料。

    控诉需要一双干净的手。我没有。

    所以这一章我只讲一件我真正在意的事。

    在整份法庭文件里,最让我停下来的,不是切书,不是十五亿美元,也不是那句原件被销毁了。

    是那句: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

    这一句才是重点。

    一件事如果你觉得它完全正当,你不会怕别人知道。你会开发布会,会写博客,会说我们正在拯救人类的知识遗产。

    而当一个内部文档写下不希望被知道,说明写这份文档的人心里,那杆秤已经称过了。他们知道这件事拿到阳光底下是什么分量。

    我不想在这里做道德审判。我想指出的是一个更冷的事实:

    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同意的好目标面前——把人类所有的书变成可搜索的、可被机器理解的——一家把安全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公司,依然选了最快的那条路,并且希望这条路走在暗处。

    如果连他们都这样,你不能指望别人更好。

    我在这行待久了,见过一个规律,屡试不爽:

    一件事只要在效率上占优,而在道德上只是有点不舒服,那它一定会被做。区别只在于是谁做,以及做完之后怎么说。

    不舒服拦不住任何东西。不舒服只会让人把它做得安静一点。

    所以指望这类事情不发生,是一种很奢侈的天真。我早就戒掉了。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既然拦不住,那还能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答案很朴素。

    拦不住烧,那就在烧之前多抄几份。

    这就是我这半年在做的全部事情。它跟书没关系。

    第五章 真正在消失的东西,从来没有被印出来过

    被切掉的那些书,至少还有一件事是幸运的:它们被印出来过。

    被印出来,意味着有过副本。意味着世界上某个角落——某个县城的图书馆,某个老人的书架,某个二手市场的纸箱里——可能还留着一本。

    现在我要说一件更严重的事。

    人类的知识里,被写下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被写下来的那部分里,被印刷出版的又是更小的一部分。

    剩下的大头,从来没有进过任何一栋楼。它没有书脊可以被切,因为它压根就没有形状。

    我做了二十年现场。这几年更是一家一家企业地钻进去。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家公司真正靠什么活着,百分之九十九没有写下来。

    它在哪儿?

    它在车间老张手抄的一张便签上,上面写着三号线的湿度超过多少就得停机,那个数字任何一本设备手册里都没有。

    它在一个业务员私人电脑上的 Excel 里,那张表跟公司系统里的数据对不上,因为系统里那个是给领导看的,这个是真的。

    它在一条只有王姐知道的规矩里:这个客户周三下午不能发货。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十年了,周三发过去的货一定被退。

    它在一张流程图上:图上画着一个审批节点,实际所有人都绕开它走,绕的方法是打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不在任何系统里。

    顺便说一下周三那个事,因为很多人以为我在编。

    那家公司的客户是一家商超。商超的收货部门周三下午盘点,盘点期间收进来的货会被记在一个临时账上,而那个临时账每个月清一次,清的时候经常对不上,对不上就退货。

    这套逻辑,商超自己的系统里有。那家公司的系统里没有。两家公司的接口文档里也没有。

    只有王姐知道。她知道的方式是十年前被退过三次货,被老板骂过,然后她自己总结出来的。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在她看来这算不上知识,这只是常识。

    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卡住一家公司的东西,在当事人眼里从来都不是知识。它是常识,是习惯,是这不明摆着吗。

    人不会记录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所以任何一家公司里最关键的那部分信息,天然处在无人记录的状态。它不是被藏起来的,它是被看轻的。

    去年有份报告统计过一组数字,我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真正拥有 AI 就绪数据架构的企业,占比大约五分之一。一半的企业,是在还没准备好的数据上面盖 AI 系统的——这种系统从落地第一天起就没有规模化的可能。

    而报告里给出的原因,只有一句:数据的业务含义,被困在代码里、仪表盘里,以及个人经验里。

    困在个人经验里。

    这七个字,是整份报告里最重的一句。

    它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这家公司到底怎么运转的,只存在于几个人的脑子里,而且没有备份。

    那几个人退休了,走了,跳槽了,或者哪天不在了,那段知识就烧掉了。

    没有火灾。没有新闻。没有法庭文件。连一份烧毁清单都没有人做。

    中国登记在册的中小企业,六千多万家。每年新增四百万户以上。

    每年也有大量的企业关掉。

    每一家关掉的公司,都是一场小型的哈佛大火。

    而且这一次,没有伊弗雷姆·布里格斯。没有人借走过那本书。没有任何一个副本流落在外。烧了就是烧了,连一份清单都不会有人做。

    一家做了二十年模具的厂子,老板六十八岁,儿子不想接。这厂子里有一整套关于某种材料在某种温度下怎么走刀的经验,全世界只有他和两个老师傅知道,从来没有被写下来过。厂子一关,这套东西从人类的知识库里彻底消失。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而且规模比切书大得多。

    只是它没有法庭文件,所以没有人写文章。

    我再给你两个我自己碰到过的。

    一个是青海那边的项目。国家公园,巡护员,很多是本地牧民。他们对某片草场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动物、哪条沟在雨季会断路、哪种痕迹意味着什么,判断准得吓人。

    这套判断是几代人在马背上攒出来的。它没有文本。它甚至没有完整的汉语表达,很多概念在藏语里是一个词,翻成汉语要一整句话。

    年轻人陆续出去打工。这套东西正在以年为单位往下掉。

    另一个是深圳一家做定制机加工的小厂。老板五十多,技术是他自己摸出来的。我在他车间待了两天,第二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我这脑子里的东西,我儿子学不会,因为他不肯在这儿待。我也写不下来,因为我不知道从哪儿写起。

    写不下来,因为不知道从哪儿写起。

    这一句话,是我这半年所有工作的起点。

    他不是不肯分享。他是没有格式。

    人类缺的从来不是分享的意愿,缺的是一个能装下这些东西的容器。修道院有羊皮纸和誊写室,所以中世纪的知识活下来了。今天这些老师傅手上的东西,没有对应的羊皮纸。

    而现在,我们第一次有了那张羊皮纸。

    这才是我为什么半年前决定做那件事。

    第六章 黑客精神的回归

    1984 年,史蒂文·利维写了一本书,叫《黑客:计算机革命的英雄》。他在第二章里,把五六十年代麻省理工那帮人身上那套没人明说的东西,第一次写成了条款。

    后来这套东西被叫做黑客伦理。七条,我挑三条给你。

    第一条:通往计算机的路——以及任何能让你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的东西——都应该是无限的、彻底的。永远服从亲手实践律。

    第二条:所有信息都应当自由流动。

    第三条:不信权威,促进分权。

    这三条,被后来三十年的电影和新闻污染得面目全非。一说黑客,大家想到的是黑衣服、绿色代码雨、入侵五角大楼。

    那是好莱坞给的形象。真身完全不是那个样子。

    黑客精神的真身,是四个字:允许自己知道。

    一台机器摆在那儿,厂商告诉你只能这么用,说明书上写着请勿拆开。黑客的反应是把它拆开,看懂它为什么这么转,然后用这份理解,造出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二十年干的就是这件事。

    我做逆向,做过很久。逆向是什么?逆向是有人把源代码拿走了,只留给你一堆二进制,然后告诉你这里面的事你不用懂。而你把它一行一行读回来,读到你比写它的人还清楚它在干什么。

    那种感觉,玩过的人都懂。那种东西跟征服欲没什么关系。它更古老一些:我拒绝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块地方,是我被规定了不许理解的。

    现在我要说的是:这套本事,最该用的地方,已经从软件挪到了组织。

    原因很现实。

    过去二十年,黑客精神在商业世界里基本是失效的。你把一家公司看透了,又怎么样?看透和做成之间,隔着一整个团队、一整年工期和一大笔钱。理解本身不值钱,理解之后的执行才值钱,而执行你干不动。

    所以看懂这件事,长期以来是奢侈品。是咨询公司卖给甲方的一份 PPT,是一个聪明人在饭桌上的谈资。

    这两年变了。

    变的地方在于:执行的成本掉下去了,掉得非常猛。

    一件过去要一个团队做一年的事,现在一个人带一套编排,两周能出可用版本。我这半年在客户现场反复验证这件事,验证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于是整个瓶颈往前移了一格。

    以前的瓶颈是:我知道该做什么,但我做不动。

    现在的瓶颈是:我什么都能做,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懂那家公司到底在怎么运转,这件事的耗时,这两年一点都没有变短。还是三个月。还是要蹲在车间里,跟老张一起抽烟。

    而它旁边所有的环节,全部塌方式变快了。

    所以看懂,第一次成为了唯一的瓶颈。

    一件事情一旦成为唯一的瓶颈,它就会变成最贵的东西。

    黑客精神就是在这个时刻回来的。它回来的方式跟怀旧无关,是市场把它重新定价了。

    我还想给这一章补一条,因为它经常被跳过。

    利维那七条里,有一条我年轻时候完全没当回事,现在觉得它是最要命的一条:

    判断一个黑客,要看他做出来的东西,不看学历、年龄、种族或者职位。

    这一条在过去几十年,基本只在开源社区里成立。走出社区,世界还是按职位排座次的。

    现在它开始往外溢了。

    原因还是那个:执行成本塌了。当一个人真的能在两周内交出一个能跑的东西,那些用来估算他能不能干成的代理指标——学历、履历、公司背景、有没有带过团队——全部失去意义。

    你直接看他交出来的东西就行。

    对我这种十几岁开始自学、一天正经科班没上过的人来说,这条规则回来,等于世界重新变得可以理解了。

    我在这个时代最舒服的一点,就是不用再解释我是谁。看东西就行。

    第七章 唯一没有搬进 API 的东西

    我想给你看一组我盯了很久的数字。

    有人在持续统计人类到底拿 AI 在干什么,一期一期地发。我从第一期追到现在。

    最新那期里有几条,值得单独拎出来。

    第一条:任务在分散。前十种用途占全部流量的比例,从四分之一掉到了五分之一。这说明 AI 正在从少数几件事,铺开到很多件事上。

    第二条:大约一半的职业,已经有至少四分之一的任务被 AI 干过。注意这句话的口径——不是四分之一的职业,是一半的职业里各有四分之一的活。

    第三条,是我认为最重要、也最少被人讨论的一条:

    任务正在从对话界面,往接口迁移。而一旦迁到接口上,交互模式就会变得极其单向——下指令,拿结果,中间不需要人。

    这三条拼在一起,讲的是同一件事:

    凡是能被清晰描述的任务,正在批量地、不可逆地脱离人类。

    脱离的路径非常固定:先是人跟机器来回聊着做,然后人发现自己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然后有人把这句话写成一个接口,然后人就出环了。

    出环两个字,是这一切的核心。

    你可以自己拿这个标准去量你手上的每一件活:这件事,能不能被写成一句稳定的指令?

    能,那它就在队列里,只是还没排到。

    不能,那你暂时安全。

    现在我们把这个标准,对准调查。

    调查这件事,能不能被写成一句稳定的指令?

    不能。原因不在难度,在输入。

    一个任务要被自动化,前提是它的输入可以被送进去。写代码可以,因为需求是文字。做表可以,因为数据是文件。翻译可以,客服可以,分类可以,法务初审可以,全都可以,因为它们的输入本来就在系统里。

    而调查的输入,不在任何系统里。

    它在老张工位便签上那个手写的数字。在王姐十年前被骂那三次。在会议室里某个人低头看手机的那两秒钟。在车间的噪音、味道、地面上的油渍。在一个部门主管说这个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心虚。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文件。它们目前无法被上传。

    所以调查是整条链上唯一没有搬进接口的环节。

    我说得更狠一点:

    在可预见的时间里,一个人能站住的位置,是他必须用身体在场才能完成的那部分工作。

    在场这两个字,正在重新变成一种稀缺资源。

    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效率革命都在教人怎么不到场。远程、云、异步、在线协作。到场被认为是低效的、可以被优化掉的成本。

    现在方向掉头了。

    因为一旦所有不需要到场的事情都被机器接走,剩下的价值就会全部堆积到必须到场的那一小块上。

    我这半年在客户现场的体感,跟这条推论完全对得上。我在办公室能干的活越来越不值钱,我在车间和会议室里能干的活越来越值钱。

    这就是 FDE 这个词突然火起来的真正原因。它跟 AI 有多强没关系。它跟 AI 强了之后,什么东西剩下来,有关系。

    前线部署这四个字,重点在前线,不在部署。

    第八章 那些真正做成的事,都是先看懂的

    再补一个角度,来解释为什么调查是地基。

    我做量化八年。那八年教会我一件事,而且是用真金白银教的:

    你的收益,不来自你的执行速度,来自你比市场早看懂了一点点什么。

    同样一套系统,你比别人早看懂三个月,你赚钱。你晚看懂三个月,你就是给别人抬轿子的那个。执行环节大家都一样,都是几行代码的事。

    后来我做站群,一样。真正赚钱的那几年,不是因为我发的文章比别人多,是因为我先看懂了一个规则要变。

    再后来做 AI 落地,还是一样。

    我见过太多企业砸钱买最好的模型、最贵的显卡、最全的平台,然后三个月之后项目安静地死掉。死因几乎从来不是技术。

    死因是:这家公司要解决的那个问题,从来没有被真正说清楚过。

    老板说的是提高效率。中层翻译成上一套系统。执行层理解成又要加一堆表格要填。三个人说的是三件事,谁都没错,谁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然后钱花完了,系统上线了,没人用。

    这件事之所以年年发生、家家发生,是因为在过去,看懂这件事没有对应的岗位。

    它被切碎了。销售负责听客户说什么,售前负责画方案,项目经理负责排期,开发负责实现。每个人只拿到整件事的一片,没有一个人的 KPI 是搞清楚真相。

    而且更糟的是,在传统的分工里,把真相说出来是有风险的。

    销售如果说这个客户的需求根本不成立,这单就黄了。售前如果说这个方案落不了地,就是在拆自己公司的台。项目经理如果说这个排期是假的,他就是那个坏消息的携带者。

    所有人都有动机让这件事看起来是成立的。

    于是一个项目可以在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它不成立的情况下,一路走到验收。

    FDE 这个岗位真正的价值,在这儿。

    它把看懂和做成,合并到同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说错了,是他自己去填坑。这个人骗客户,是他自己在那栋楼里待六个月。

    激励第一次对齐了。

    这是整个岗位的经济学根基。剩下那些技能要求,都是长在这根骨头上的肉。

    第九章 调查队优先

    这两年有个岗位很火,叫 FDE,前线部署工程师。

    这个词是军队来的,说的是被派驻在前线、离开总部安全区的部队。用到工程上,意思是工程师直接嵌进客户的环境里,在人家那堆脏乱差的真实系统中间,把东西跑通。

    现在所有的模型公司都在招。老牌软件公司在招。四大在招。它被媒体叫做创业公司里最热的岗位。

    我要先泼一盆冷水:这个岗位不新。

    驻场实施、系统集成商的现场工程师、ERP 实施顾问、咨询公司的交付团队、国内被叫了二十年的驻场开发——干的活,从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同样是进客户机房,同样是对着三十年的老系统和一堆脏数据,同样是把产品跑通。

    同样一件事,叫驻场实施的时候没人愿意干,改名叫前线部署工程师之后,成了最热的岗位。

    名字换了,议价权就换了。这件事我在上一个系列里已经讲过一遍,不再重复。

    我要讲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岗位的地基,被所有人讲错了。

    打开任何一份 FDE 的招聘要求,你会看到一长串:分布式系统、数据管道、模型微调、评估集设计、云平台、企业集成。

    这些都对,但这些都是二楼三楼。

    一楼是调查。

    我在客户现场干了这么些年,可以把这件事说得很绝对:一个项目死掉,百分之九十死在调查阶段,而且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自己死了。所有人都以为项目还活着,直到六个月后验收,才发现从第一周开始就在给一个错的问题交作业。

    调查要调查什么?

    不是技术栈。技术栈是有文档的,你问就有人答,答得还挺详细。

    真正要逆的,是三张从来没有人画出来的图。

    第一张:钱怎么流。

    谁的预算,谁签的字,这笔钱去年是谁的、今年为什么到了这个部门手上,谁在为这个项目赌自己的年终奖。这张图决定了当项目遇到阻力的时候,谁会真的替你去拍桌子。

    第二张:权怎么走。

    组织架构图上画着的汇报线,和实际拍板的那个人,通常不是同一个。有的公司真正的决策发生在一个微信群里,那个群里有一个不在架构图上的顾问。你不知道这件事,你的方案就永远批不下来,而且没有人会告诉你为什么。

    第三张:谁会输。

    这一张最难,也最要命。

    任何一套系统跑起来,都会让某些人手上的东西贬值。一个部门存在的全部理由,可能就是每周汇总那张表。你的系统一上线,那张表自动生成了。

    那个人会在会上全程微笑,全程配合,说你们做得真好。然后在集成测试的时候,给你一个从来没人提过的字段格式。

    你会以为这是技术问题。你会去查编码,查接口文档,查了三天。

    这不是技术问题。

    三张图画不出来,你后面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精确的错误。

    现在说方法。

    我用逆向来类比调查,但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关键差异,必须咬住:

    二进制是冷漠的。它不骗你,它只是不解释。你读多久,它就给你多少。

    组织会礼貌地骗你。

    你去问一个业务员,你们这个流程是怎么走的。他会告诉你 SOP 上写的那个版本。他不是在撒谎,他是在说他被允许说的版本。因为那个版本是安全的,说错了不担责任。

    他实际在干的那个版本,藏在他自己的 Excel 里,藏在他和另一个部门的私聊里,藏在他手机备忘录的三条口诀里。

    那个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运行时状态。

    所以调查这门手艺的核心,是从人描述的流程里,剥出人执行的流程。

    具体怎么剥?我给你几个我自己在用的。

    去看他的电脑桌面。桌面上摆的图标,是他一天真正在用的工具。系统里有的、但桌面上没有的,说明没人用。

    去看他的浏览器书签栏和快捷方式。人不会给一年用一次的东西建快捷方式。

    去看他工位上贴的便签。手写的东西是最诚实的,因为它没有读者。

    去看纸质表单。凡是有一张纸在系统之外流转,那张纸的存在就说明系统在那个环节是失效的。

    去问他一个问题,但换个问法。别问你们的需求是什么,那个问题只会换来一份采购清单。要问:这套流程里,哪一步最让你想骂人?

    这个问题好用的原因是,它绕开了他的职务身份,直接问到他的身体。人对痛苦的记忆是精确的,对流程的记忆是模糊的。

    再给你一份我自己在用的清单。

    进一家公司的头两周,我要拿到七个问题的答案。拿不到就不往下走,拿不到就不报价。

    一,这件事如果三个月之后彻底失败,谁会受伤?受伤最重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决定了你真正的甲方是谁。花钱的人和承担后果的人,经常不是同一个。你要伺候的是后者。

    二,这家公司过去两年,有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结果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价值大到离谱,而且几乎没有人问。绝大多数公司在你之前已经失败过一到三次了。他们不会主动说,因为丢人。你问出来,你就拿到了这家公司所有的暗礁图。

    三,如果这件事做成了,谁手上的东西会贬值?

    这就是那第三张图。这个人会成为你最大的阻力,而且他不会正面阻拦你。

    四,这个部门的人,每天早上到公司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是真实节奏。所有的方案设计,都得挂在这个节奏上。

    五,公司里最不受欢迎的那张表是哪张?谁在填?填了给谁看?

    不受欢迎的表,是组织在流血的伤口。而且这种表通常是最容易被自动化掉的,是最快能建立信任的切入点。

    六,如果我明天要给你们做一个决定,我需要知道什么,而这些东西现在存在哪里?

    这个问题会直接把你带到那个私人 Excel、那个微信群、那本手写台账。

    七,这件事,你们内部有没有人反对过?他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反对者往往是这个组织里唯一说过真话的人。找到他,请他吃顿饭。他会在半小时内告诉你,你未来六个月的全部风险。

    这七个问题,没有一个是关于技术的。

    我还要给你看一次完整的转化,从一句废话,到一个能被证伪的东西。

    进门那天,老板说的是:我们要做数字化转型,我们要用 AI 提升效率。

    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它不能被验证,也不能被推翻。它是一句祝福。

    两周之后,我交出去的那句话是这样的:

    在售后工单这条线上,把从客户报修到工程师接单的平均时长,从现在的十一小时压到两小时以内;口径以他们自己系统里的时间戳为准,取上线后连续四周的中位数;如果四周之后中位数没有掉到两小时以下,这个项目算失败,钱按合同退。

    这两句话的区别在哪儿?

    第一句,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说做到了。

    第二句,四周之后,一个数字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对是错。

    从第一句走到第二句,中间隔的全部是调查:为什么是十一小时(因为工单要经过一个只有周一到周五上班的调度岗);为什么是售后而不是别的线(因为老板的女儿在管售后,这条线上他能压得住人);为什么两小时(因为他们最大的那家客户在合同里写了四小时,现在天天罚款);为什么用他们自己的时间戳(因为我不能用我的口径,用我的口径这个数就是我说了算,那这个赌就不成立了)。

    这四个为什么,没有一个能从需求文档里读出来。

    它们全部是蹲出来的。

    再说社会工程学。

    很多人一提这个词就兴奋,觉得是话术、是套路、是让人开口的技巧。

    在驻场这件事上,我劝你把刀口调一下。

    骗术在一次性渗透里有效。在驻场里,它是自杀。

    原因很简单:你要在那栋楼里待六个月。你今天套过话的那个人,六个月后手里握着你的验收签字。你在他身上省下的那点时间,会在最后一周以十倍的价格还回来。

    真正管用的东西,是同一套心理学的另一面:

    让对方说真话的成本,低于说场面话的成本。

    怎么让?三招。

    第一,先承认自己不懂。进门第一天就说清楚:你们这行我不懂,我懂的是怎么让机器干活。这句话一说,你就从审判者变成了学生。人对学生不设防。

    第二,先替他干掉一个最烦的小活。别急着做大系统。他每周三要花两小时手工整理一张表,你花四十分钟帮他自动化掉。从那一刻起,他会主动告诉你所有事情,包括他老板不让说的。

    第三,永远不要在会上让任何人难看。哪怕你当场发现他讲的是假的。你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会后单独问。你在会议室里给他保住的那一次面子,会换来后面六个月的真话。

    最后一件事,也是我认为调查这门手艺跟咨询之间那条最硬的分界线。

    咨询公司的调查,终点是一份报告。

    报告永远不会错。因为它不落地,落地之前它就已经交付了。做得好的报告甚至能预测自己的失败——它会在风险章节里写清楚,如果客户组织能力不足,本方案效果将打折扣。

    FDE 的调查,终点是一个跑在生产环境里的东西。

    它当场判你对错。

    你调查错了,它就跑不起来。跑不起来这件事没有任何解释空间,没有风险章节可以躲。

    我在前传里讲过证伪思维,讲过我在量化里学到的那一课:一个不能被证伪的策略,等于一个不存在的策略。

    现在这一课落到了地面上。

    一个不能被生产环境证伪的调查,等于一次没有发生过的调查。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调查队优先。这个岗位真正的一楼、地基、命根子,是调查。剩下的东西都可以学,都可以外包,都可以交给机器。

    看懂一家公司,交不出去。

    第十章 一部人类所有行业的补完记录

    现在我把前面几条线拧到一起。

    每做完一家企业,我们手上会多出来一份东西。

    那份东西不是代码。代码是客户的,跑在他的服务器上,我带不走,也不该带走。

    那份东西是一份解剖。

    一家做汽配的公司到底怎么赚钱,钱在哪一个环节漏掉,哪三个岗位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三次转录,哪一张表决定了整条产线的节奏。

    一家珠宝店的库存逻辑为什么和 ERP 教科书完全对不上,因为它的真实约束是店长和老客户之间的信任额度,而这个东西任何系统里都没有字段。

    一家医院的排班表背后是什么。一个国家公园的巡护数据流为什么在雨季会断掉。

    这些东西,写下来之后是有形状的。它有结构,有反复出现的模式,有一整套可以被复用的判断。

    这半年我们做了一件很笨的事:把跑过的每一家,按同一个格式重新整理了一遍。剥掉客户名字,剥掉财务数字,剥掉一切能对上号的细节,只留下骨架:这个行业的真实约束在哪里,我们当时判断错在哪里,最后什么东西真的跑起来了。

    这件事最难的部分,不是内容,是格式。

    我在中医药那个数据库上吃过一次大亏。当时手上的资料,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按方剂排,有的按病症排,有的按药材排。我一开始想着先都收进来,格式以后再说。

    结果就是收了几十万条以后,那批东西谁也用不了,包括我自己。因为同一味药在三个来源里有四个名字,没有任何一个字段能把它们对上。

    后来我推倒重来,先定死结构,再重新灌数据。那次返工花掉的时间,比第一遍收集还长。

    从那以后我有一条铁律:一件要做很多年、要很多人一起做的事,第一天就得把格式定死。

    格式定不下来,贡献就没法叠加。贡献不能叠加,人就会走,因为他看不到自己那一份留在了哪儿。

    所以这一次我先做格式。

    一份合格的企业解剖,我现在定的是六段:这家公司靠什么真正赚到钱(跟它对外说的通常不一样)、钱在哪个环节漏掉、三张图(钱、权、谁会输)、我们当时判断错在哪里、最后什么真的跑起来了、什么死了以及死因。

    最后那两段是全套里最值钱的。所有人都愿意写成功,没有人愿意写失败。而实际有用的信息,九成在失败那一段。

    整理到第七家的时候,我看着那一摞文件,忽然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

    如果这件事一直做下去,做上十年,做到几千家、几万家。

    它会变成一部人类所有行业的补完记录。

    补完这个词,我是从一部动画里借来的。借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因为它在那部动画里的意思,跟我要说的几乎正好相反。

    第十一章 另外一个版本的人类补完计划

    看过《新世纪福音战士》的人都知道那个计划。

    那个计划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

    人和人之间有隔阂。隔阂让人孤独。孤独让人痛苦。人为了不受伤,把自己包起来,包起来之后更孤独。

    所以,把所有人的边界溶掉。让每一个人的心灵合流成一个整体,从此不再有隔阂,不再有误解,不再有孤独。

    代价是,从此也不再有你。

    动画里给这层隔阂起了个名字,叫绝对领域。每个人身上都罩着一层,它挡住别人的伤害,同时也挡住了所有人的靠近。

    推动那个计划的人,动机其实很私人。他失去了他爱的人,他受不了,他想要一个不会再失去的世界。

    于是他给全人类设计了一个方案,去解决他自己一个人的痛。

    这是那部动画最狠的地方,也是我每次想到都会背后发凉的地方——一个足够宏大的拯救计划,源头往往是一个非常小、非常个人的伤口。

    那个版本的补完,逻辑是:痛苦来自差异,所以消灭差异。

    我要做的这个版本,走的是反方向。

    保留每一个人的形状。保留每一家公司的怪癖、每个行业的脏活、每个老师傅那点说不清楚的手感。

    被合流的,只有他们踩过的坑。

    补完的对象是记录,人不参与合流。

    我承认我这个方案也有一个私人的源头。

    我是被复制过的人。去年我小徒弟用 AI 把我八年的东西复刻走,那一下把我打得很懵。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里面走出来。

    走出来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痛苦的原因,不是他拿走了。是我曾经以为那八年只属于我。

    如果那八年从一开始就是公开的,他复刻走这件事,就只是一次正常的传承。伤口是我自己的所有权观念造成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很多事情松了。

    我现在的想法是:与其守着一样早晚守不住的东西,不如自己动手把它散出去,散得到处都是,散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靠垄断它吃饭——包括我。

    这么干,我失去了一个护城河。同时我得到了一样别的东西:所有拿走它的人,都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东西比护城河结实。护城河会被绕过去,来路不会。

    我说一句可能有点重的话。

    人类到今天为止最大的浪费,是同一个坑,被一亿个人分别掉进去过,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你现在正在为之焦虑的那个问题,这个星球上大概率有几千个人已经解决过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写了博客,你搜不到;一些人告诉了同事,同事忘了;绝大部分人解决完就继续干活去了,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不算什么事。

    然后他们退休了。然后那家公司关门了。然后一切归零。

    下一个人从头再来一遍,付一样的学费,掉一样的坑,用掉自己一样多的三年。

    这件事,人类干了几千年。

    以前干这件事是有理由的:知识的搬运成本太高。你没办法把一个模具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搬到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厂里去。中间要经过语言、经过文字、经过大量的意会,损耗率高到不如不搬。

    这个理由,最近两年第一次失效了。

    现在有一种东西,可以把一段混乱的、口语的、充满行业黑话的经验,整理成结构化的、可检索的、能被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场景里读懂的形式。

    搬运成本塌了。

    搬运成本一塌,所有基于搬运成本的旧结论就全部要重算。包括那句我信了十几年的:知识要藏着。

    我藏着,是因为搬运贵,所以我藏得住,藏着就有溢价。

    现在藏不住了。去年我小徒弟用 AI 把我八年的量化系统复刻走了那一下,已经把这件事在我脸上拍明白了。前传的结尾我写过这一段,这里不重复。

    一样东西你藏不住的时候,继续藏着的唯一后果,是它跟你一起消失。

    约翰·哈佛三十一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用了二十年。

    第十二章 予人玫瑰

    再往下推一步。

    一家企业手上的问题,是有限的。

    我知道这句话很多老板不爱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公司的问题多如牛毛、复杂如麻、一辈子理不完。

    我跑了这么多家,可以给你一个更冷的估计:一家中型公司真正卡住它的核心问题,通常在二十个以内。把这二十个都解决掉,需要的工作量,超不过几年。

    以前这几年的工作量做不完,因为工具太慢。现在工具快了。

    所以真正的问题来了:解决完之后呢?

    企业不会停在原地。它必然要扩张。横向的、纵向的、新业务的、往上下游走的。这是资本的性质,跟人的意志无关。

    而过去扩张的方式,主要是去抢别人的地盘。你的增长来自另一家公司的萎缩。

    我想推另一种。

    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去解决别人的事情。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句话在商业场合通常是一句客套,说的人不信,听的人也不信。

    但是在今天,它第一次有了硬的经济学地基。

    第一,你解决别人问题的边际成本,正在趋近于零。你已经趟过的那条路,第二次走的成本只有第一次的零头。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条:你从别人的问题里拿到的模式,会回灌进你自己的系统。

    这一条是整件事的发动机。

    你在一家汽配厂里学到的那个关于工单流转的判断,会在一家医院里救你一次。你在珠宝店里发现的那个关于信任额度的字段,会让你在做供应链的时候少走三个月弯路。

    跑得越多,你的判断力涨得越快。而判断力,是这个时代唯一还在涨价的东西。

    所以我们打算做一件事:

    把我们跑过的每一家企业,开源出来。

    脱敏之后的调查结构、我们当时的判断、我们判断错的地方、最后什么跑起来了、什么死了、为什么死。

    全部开源。

    有人问我,你把这些放出去,你还卖什么?

    我卖的东西,从来不在那份文档里。

    那份文档能告诉你这个行业的坑在哪儿。它不能替你走进那栋楼,不能替你跟车间的老张抽那根烟,不能替你在会上判断哪个微笑是假的。

    前传的结尾我写过一句话:机器能复制走我的一切技术,唯独复制不走人和人之间的东西。

    这句话到今天,我更确信了。

    而且我以前干过一次一模一样的事。

    我开源过一个中医药数据库。三十一万八千八百一十一条记录,二十亿字左右。做的时候没有任何商业理由,纯粹是因为我不想让那批东西烂在我硬盘里。

    放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钱都没赚到。但是那批数据现在还活着,还在被人用,还在被下载,被镜像到我不知道的服务器上。

    它有了副本。它不会跟着我的硬盘一起死。

    这就是伊弗雷姆·布里格斯干的那件事。

    把书带出那栋楼。

    我知道会有人说这一套太理想主义,在中国的商业环境里活不下来。

    我给你算一笔很俗的账。

    一份脱敏之后的行业解剖,放出去,最直接的后果是同行也能看。他们会照着做,会抢我的单,会比我便宜。

    会。这些都会发生。

    然后呢?

    我的单子从来不是靠信息差拿到的。是靠三江源那个项目跑完之后,对方愿意介绍下一家;是靠某个老板在饭桌上跟另一个老板说这人靠谱。

    这些东西,你把我的方法论全文背下来也拿不走。

    而放出去这件事,会给我带来两样东西,都比那点信息差值钱。

    第一样,是别人的记录。这套东西一旦有人跟进,我读到的行业会从我一年跑的十几家,变成所有人一年跑的几百家。我的判断力涨速会变成现在的几十倍。

    第二样,是位置。一个行业里的公共基础设施,是谁建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定价权。

    我做过站群,我太清楚这里面的经济学了。你占住流量的入口,你就有议价权。而在一个知识密集的行业里,公共记录就是入口。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慈善。

    它只是一种在信息复制成本归零之后,唯一还成立的商业模式。

    慈善这个词我担不起。我只是算过账,发现开源那条路的收益更高而已。

    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宁可给你一个我自己真的相信的算术,也不给你一句漂亮的口号。

    最后,我要说一句我这个岁数的人一般不愿意在网上说的话。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

    不是谦虚,是算术。全世界有几百个行业,几千万家企业。我一年最多深进去十几家。我干到死,能留下的记录不会超过三百份。

    三百份对于这件事的体量来说,等于零。

    所以这个东西如果要成立,它必须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很多人一起做的事。它必须有统一的格式,让不同的人写的东西能拼起来。它必须有一套让贡献者拿到回报的机制,不然没有人能坚持。它必须开源,因为只有开源才有副本,只有副本才不怕火。

    这三件事怎么设计,是下篇的全部内容。

    第十三章 我女儿问我在干什么

    前几天我女儿问我,你天天在电脑前面干什么。

    我说,我在把一些别人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

    她说,写下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因为她要的显然不是那个商业上的答案。

    我想了想,跟她讲了一个我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远房的长辈,是木匠。很老派的那种,做榫卯不用钉子。他做的东西我摸过,缝隙小得能夹住一根头发。

    我小时候好奇,蹲在旁边看过他干活。他不太说话,偶尔会指着一块木头说,这块不行,它里面有个疤,你看不见,它自己知道。

    后来他老了,走了。他那些东西,一样都没留下来。

    我现在回想,他脑子里那套关于木头的判断,大概是几百年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到他这里,断了。

    不是因为有人不让传。是因为没有人问,没有人记,没有下一个蹲在旁边看的小孩。

    我跟我女儿讲的就是这个。我说,爸爸现在干的事,就是当那个蹲在旁边的小孩。挨个去问,挨个记下来,然后把本子放到所有人都能拿到的地方。

    她说,那你得记多少啊。

    我说,记不完的。

    她说,记不完你还记?

    这一句问得比前面所有的都狠。

    我当时的回答是:记不完,但是每记下来一份,就有一份不会没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在那儿坐了很久。

    因为我发现,这就是我这半年一直想说、却一直说不清楚的那件事。

    我这一代人,赶上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我们前面的那一代,手上有大量没写下来的东西,正在快速消失。我们后面的那一代,手上有一种史无前例的、能把口语变成结构的工具。

    而我们站在中间,两边都够得着。

    再过二十年,前面那一代人不在了,这个位置就没有了。

    这件事有窗口期。而且窗口正在关。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使命。我讨厌使命这个词,用这个词的人通常在准备卖你什么东西。

    我只觉得这是个位置问题。我恰好站在这儿,恰好还能动,恰好知道该怎么记。

    那就记吧。

    结尾 那只猫

    回到今天下午那只猫。

    我在它面前蹲了大概五分钟。我没有把它带走。我知道我应该把它带走,但我没有。我甚至没有走进那家店去问一句这猫怎么回事。

    我只是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十米我停下来,还能听见那个声音。

    然后我明白了我为什么心里难受。

    我就是那只猫。

    瘦,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笼子,叫得很大声。

    那家公司一年可以碎掉几百万本书。我一年能钻进去几家企业?十家?二十家?我这点声音,改变不了任何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

    但那只猫教了我一件事。

    它叫,未必是为了被放出来。它已经站不起来了,它比谁都清楚自己出不去。

    它叫,是因为它还活着。而在它还活着的这段时间里,叫是它唯一还能做的动作。

    悲悯这个词,我以前觉得很矫情,是文人用来给自己贴金的。

    现在我理解得不一样了。

    悲悯不需要你有能力救。悲悯是你看见了,并且你不肯假装没看见。

    我看见了那些正在被切掉的书。我更看见了那些从来没被印出来、正在一家一家关门的厂子里安静烧掉的东西。

    我拦不住。

    我能做的,是在它烧掉之前,把它抄下来一份,然后到处发。

    抄书这件事,人类在印刷术之前干了一千多年。修道院里那些人,一辈子只抄几本书,抄完就死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抄的东西会不会流传下去。

    但今天你能读到的很多东西,就是那么一个字一个字传下来的。

    那些抄书的人,没有一个改变过历史。

    他们抄的时候,大概率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效率极低、意义可疑的事。一天抄几页,一本书抄一年,抄错了还得刮掉重写。窗外的世界正在打仗、闹瘟疫、改朝换代,没有一件事跟他们有关。

    他们只是没有假装没看见。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我今天下午在一个笼子面前站起来走开了,而那个声音一直跟着我回到了家。

    我这辈子经手过很多技术。逆向、渗透、站群、量化、Agent。每一样在当时都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现在回头看,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为了留下来做的。全都是为了拿走。

    拿走了很多年,我现在想留下点什么。

    就这么简单。

    下篇我会把具体的东西全部写出来:这部记录长什么样,一份合格的企业解剖包含哪几个部分,用什么协议开源,怎么脱敏,贡献者怎么拿到回报,以及调查队怎么组建、第一批人从哪里来。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手上正在做的这件事,你脑子里那套只有你自己知道的门道——

    如果明天你不在了,还剩下什么?

    来源:https://x.com/dashen_wang/article/2085226342614704281

  • 两亿字的重量

    两亿字的重量

    一

    我最近总睡不好。

    不是因为缺什么。该有的我都有了。是脑子停不下来——半夜醒来,里面像开了十几个标签页,每一个都在转。这个项目的架构没定,那个东西的法典还差两条,某个仓库的 issue 没回,某篇文章写了一半卡住了。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搭东西,搭完一个又一个,从来没有"搭完了"的那一刻。

    但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一块硬盘。

    是我自己的硬盘。里面是我自己的东西。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它跟着我换了好几台电脑,搬了好几次家,像一件我不记得为什么留着、又始终没删的旧物。

    前阵子我把它翻出来,让机器帮我把那堆老掉牙的数据库迁移成今天能用的格式。

    迁移完,它给我报了个数。

    我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我以为我了解我自己。我不了解。

    二

    如果肯低头认输,是否就能换一段平的日子。不再被抛上浪尖,不再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像窗台上那盆花,自己长,自己开,没人看,也没人扰。

    我养死过两盆。一盆忘了浇,一盆记得浇。后来我明白,有些东西活不活,跟你尽没尽力,关系不大。

    但下一盆,我还是会浇。

    三

    那个数字是:两亿零四百八十二万八千二百九十四个字符。

    两亿字。

    不是我写的。我一个字都没写。这些是我用十几年,一条一条从各处搬进来的中医资料——药典、医案、教材、期刊、论述、偏方、栏目。我是搬运工。但搬运工自己也不知道,他这辈子到底搬了多少。

    直到机器替我数了一遍。

    三十一万八千八百一十一条记录。

    《四库全书》收书三千四百六十一种,总字数约八亿。也就是说,我硬盘里这堆东西,是《四库全书》的四分之一。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慌。我只知道,我用人生里很长的一段时间,攒下了一座我自己都没见过全貌的城。然后我把它锁进硬盘,转身去搭别的城了。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我以为我有的是时间。

    四

    我二十四岁那年,往这个库里录进了第一条。

    是一篇讲话稿,标题叫「转变观念 依法行政 努力做好药品监督管理工作」。措辞干巴,公文腔调,没有任何文学性。

    但它是第一条。一个二十四岁的人,要给一座中医的库打地基,没从《黄帝内经》起,没从哪位名医起,从一篇干巴巴的公文起。也许是随手,也许是想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往里填肉。

    最后录进去的一条内容,记录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四分。

    标题是「安神解郁合欢花」。

    凌晨三点,我还在录。合欢花治的,正是失眠。

    《神农本草经》记载它的功能:「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

    我录的两亿字,第一条是一篇讲药品监管的公文,最后一条是一味治焦虑的花。从二十四岁起手,一直录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我只是把散在各处的东西,一条一条归拢到了一起。

    五

    这两亿字里有什么。

    七万零三百五十味中药。每一味摆着三十八个字段——名称、性味、归经、功效、主治、用法、用量、化学成分、药理、毒性、炮制、各家论述、临床应用。不是每条都填满,框架在那里。

    十六万六千四百二十三条论著和方剂。从《伤寒论》的逐条注释,到现代期刊的临床报道,从民间偏方到院士论文。

    八万零八百零九篇综合文献。新闻、政策、动态、科普,什么都往里塞。

    还有一千二百二十九个栏目,撑起一棵导航树。

    这是一个人,用十几年的下班时间,一条一条贴进去、归进去的。

    那些夜晚我还记得。白天有正经事,深夜才是自己的。屏幕亮着,茶凉了,眼睛花了,但不想睡——因为只有这几个小时,我是这堆东西的主人,而不是某个角色、某个身份、某个别人需要的工具人。

    六

    数据库里还有图片。一万多张,大半是扫描的书页——几十本医书、教材、典籍,一页一页扫进来的。《针灸大成》一百三十七页,一页不缺。

    但这些图,只是图。里面的字,搜不出来,引不出来,程序碰不到。

    我想把它们变成文字。我试了很多办法,一个又一个多模态模型,最新的、最贵的都喂了进去,连 Claude 都试了。

    它们都能"看懂"这些图,会用很流畅的现代汉语复述给我听。但那是转述,不是还原。它们把「麻黄三两」说成「麻黄用量大约三两」,把「覆取微似汗」解释成「盖被子让自己微微出汗」——意思都对,张仲景的原话却没了。碰到模糊的地方,它们不肯说看不清,而是顺着自己见过的东西,编一段填进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机器学会了"理解",却丢掉了"忠实"。

    两亿字的正文,是干净的、能搜的、活的。但那些扫描页背后的字,始终困在像素里。我看得见它们,我够不着它们。

    像琥珀里的虫子。形状完好,已经不再是活的。

    七

    我在这两亿字里读到最多的一味药,叫当归。

    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燥滑肠。

    「当归」这两个字,就是"该回去了"的意思。

    李时珍说,当归是女人的要药,「有思夫之意,故有当归之名」——丈夫远行在外,妻子在家把身子调养好,等他回来。另一个说法更朴素:当归能让气血「各归其所」。该去哪里的血,去到哪里。气逆了就降,血瘀了就活,寒了就温,热了就凉。

    各归其所。

    我想,这也是我现在想做的事。让这些数据,各归其所。

    不该躺在我硬盘上发霉。不该锁在一个没人维护的老格式里。不该只属于我一台机器、一个人。

    回到学中医的学生那里。回到深山义诊的村医那里。回到研究药理的实验室。回到某个半夜失眠、随手搜"安神助眠"的普通人那里。

    当归。该回去了。

    八

    另一味让我想很久的,是青蒿。

    苦,寒。入肝、胆经。清热解暑,退虚热。

    底下有一句论述:「化湿而不伤阴。」

    五个字。一千多年前某位不知名的医生写下的。他不知道青蒿里有什么成分,不知道青蒿素,不知道疟原虫。他只知道:这味药治这种病,而且不伤病人的阴液。

    后来屠呦呦从葛洪那句「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里得到启发,用低温萃取出了青蒿素。二〇一五,诺贝尔奖。救了几百万人。

    一个古人随手写下的偏方。一千年后被人读到了。

    而我这七万味药、十六万篇论著里——谁知道哪一条藏着下一个青蒿素。

    只是你不去翻,它就永远是死的。

    九

    数据里有张仲景《伤寒论》的第一方,麻黄汤。

    麻黄三两,桂枝二两,杏仁七十个,甘草一两。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覆取微似汗。

    一千八百年前的煎药法,精确到「水九升」「减二升」。每个数字都是一个病人一个病人试出来的。

    「去上沫」——煮麻黄会浮起一层沫,要撇掉。为什么撇,张仲景没说。一千八百年来无数医家想替他解释这个"去沫",到今天也没定论。

    但没人敢不撇。

    中医的脾气就是这样:它不告诉你为什么,只告诉你怎么做。你照做了,病好了。至于为什么好,那是后人的事。

    数据里有一句论《伤寒论》的话,击中了我:

    古人因病以施方,无编方以待病。

    古人是有了病,才去拟方。不是先拟好方子,等着病来。

    张仲景写这本书,写的是病历——被庸医误治过、他接手来救的病历。他的家族原本两百多人,不到十年死了三分之二,「伤寒十居其七」。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才发愤写下这些救误之法。

    一个亲眼看着至亲大批死去的人写下来的东西,和坐在实验室里写论文的人,心境不一样。

    十

    我做了二十年开源。

    站群、系统、框架、工具,一个一个写出来,一个一个免费交出去。我搭过一座只装得下我一个人的城堡,然后把门拆了,告诉所有人随便进。

    技术会被复制,我早就认了。有一天我发现,我守了二十年的护城河,是水做的。一个比我小十几岁的人,把我的东西原样端走,代码一个字节不差。

    他没端走的,是另一样东西。可那样东西,我也送不出去——它压根不是能打包的文件。

    我跟一个老朋友通电话,说起这些年。他问我,那你图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交出去那么多。到头来,我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十一

    所以我想清楚了,这堆东西也开源。

    但我说不出"文化传承"这种话。这词太重,我扛不起。喊"守正创新""传承精华"的人,文章发在核心期刊上,拿着国家课题的钱。我不是。我没那么大。

    我图什么,其实自己也答不上来。大概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它烂在我硬盘里,不甘心一堆有用的东西,因为没人去翻,就一直是死的。这种不甘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口号,不需要使命感。就是觉得可惜,然后就做了。

    说到底,我只是在整理我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收拾自己堆了十几年的旧物,不需要开发布会。

    下面是我打算怎么做,写实一点,免得显得像情怀。

    迁移已经做完了。三十一万八千八百一十一条记录,一行不差,转成了四种格式,交叉对账,零误差。

    • SQLite 单文件,六百五十一兆。 一个文件就是一座完整的药房。下载下来,不装任何软件,任何能开 SQLite 的工具都能查七万味药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这是给个人和离线用的。
    • PostgreSQL 备份,五百五十九兆。 导入就是一个完整的知识库后端。想搭搜索、搭 API、搭手机应用,从这里起。
    • MySQL 脚本,五百六十六兆。 一条命令,老系统无缝对接。
    • CSV 和 JSON。 用 Excel 打开是表格,用 Python 读是数组。给做数据分析和二次开发的人。

    不开源的部分我也说清楚:那一万多张扫描书页不放出来。那些是出版社的版权,几十本现代教材,不是我的,也不是公有的。我只放文本数据、元数据索引,和迁移用的工具代码,附上来源说明。古籍、药材数据、公有的那部分,够做研究,够做应用了。

    许可证我倾向 CC BY 4.0,署名给来源本身。我大概不会专门搞一个漂漂亮亮的仓库,挂上我的名字、写一篇 README 告诉全世界"看,这是我做的"。我做不出那个动作。这些知识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只是把它从一块旧硬盘上,搬到一个谁都进得来的地方。

    我做的,是一座桥。桥的价值不在桥本身,在有人从上面走过去。

    十二

    这个库里,我建的最后一个栏目,名字只有三个字——

    傅青主。

    明末清初的奇人。医学家、书法家、思想家、反清义士。他的《傅青主女科》到今天还是中医妇科的必读书。

    他活了七十八岁,前半生明朝秀才,后半生清朝遗民。明亡之后出家做道士,穿道袍,住土窑,行医为生,拒绝仕清。康熙征召博学鸿儒,地方官把他强抬到北京,他卧床不起,拒考。朝廷没办法,放他回了山西老家,继续给人看病,不收钱,或者只收一点点。

    他的字极好,尤其草书,后人评「宕逸浑脱」。用药奇特,剂量大胆,不拘常法,「认证真切,用药峻猛」。

    在乱世里,他守住了自己的东西。医术、气节、学问、字。

    录到傅青主,我就停下了。我不太记得为什么。也许是没精力了,也许是别的事来了,也许只是累了。

    而我们呢。在这个一切都在飞快更迭、人人忙着刷短视频的时代——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愿意花十几年去守的。

    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有人守过。我自己也守过一点。守了十几年,守了三十一万条,守了两亿字。

    然后差点把它忘在硬盘里。

    十三

    合欢花。朝开暮合。白天张开,夜晚合拢。

    「小叶两列,日暮相叠如睡,及朝,又渐分离,故有合欢、夜合之名。」

    日暮相叠如睡。及朝,又渐分离。

    这些数据也像合欢花。它们在这个时代张开过——散在服务器上、硬盘上、网盘上。但终有一天会合拢:服务器关停,链接失效,格式淘汰,然后又是漫长的黑夜。

    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活在"信息时代"。但每一代人的载体都在被淘汰。软盘没了,光盘没了,当年那套数据库格式,今天的年轻人已经不会打开了。数据不会腐烂,读数据的工具会消失。

    我想做的,只是在合拢之前,把花瓣夹进书页里。压平。用最笨、最通用的格式留下来,让它在下一个白天到来时,还能被读出来。

    不是为我自己的白天。是为那些我没见过、还没出生的人。

    十四

    最后跟看到这里的各位说一句。

    我有点忙。手上的东西一直没断过,这个也一样,我不会一口气把它推完。我会一点一点来——这周整理一块,下个月放出一批,什么时候弄好,什么时候算。没有 deadline,没有发布会,没有众筹,没有"求转发"。

    它不会有名字,也不会有我的名字。等它好了,会有个地方,谁都能下载。

    也许只有几十个人会下。也许只有一个学中医的学生,某个半夜打开那个 SQLite 文件,查一味药。也许只有一个写论文的研究生,在某个角落找到它,引了其中几条。

    够了。

    一个人找到一条有用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值了。

    我还是不太清楚,我这二十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但今晚我想,至少这两亿字,我没让它烂掉。

    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数据统计:中药材 70,350 味 · 医方论著 166,423 篇 · 综合文献 80,809 篇 · 栏目 1,229 项。总计 318,811 条记录,约 2.05 亿字。

    第一条:我二十四岁那年录的,「转变观念 依法行政 努力做好药品监督管理工作」。

    最后一条内容:记录时间凌晨 3 时 04 分,「安神解郁合欢花」。

    最后一个栏目:「傅青主」。

    我生于 1989 年,二十四岁那年开始,把这些一条一条收了起来。直到机器替我数完,我才知道,自己攒了这么多。

    来源:https://x.com/dashen_wang/article/2069233659396379039

  • 用AI教孩子认知自己的情绪:六一特别篇

    用AI教孩子认知自己的情绪:六一特别篇

    今天发生了件事。

    我女儿五月,跟同学出去玩。去得有点远。回来的路上,五月打了辆车,先把同学送回家,然后自己从同学家走回来的。

    车费是她自己出的。她自己的零花钱。

    我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把她的零花钱减到每天十块。

    你先别急着骂我。

    我不是在惩罚她。我在重新定义这件事的边界。她花自己的钱送朋友回家,说明她有判断力,有行动力,甚至有一种模糊的「仗义」。但仗义也得有底。花完了,自己走回来。走回来这件事本身不坏,但她得知道,她为什么走回来,走回来的路上她感觉到了什么。

    是累?是委屈?是有一点得意?还是什么都说不上来,就那样闷头走?

    我问她了。她说:「还行吧,就是有点远。」

    「有点远」这三个字,是所有情绪被压成一坨之后,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形状。

    孩子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大人也一样。

    今天是六一。我想借这件事,说一个我一直想说的话题。不是零花钱怎么给,不是孩子该不该打车。是比这些深得多的一件事:你的孩子,能不能认出自己的情绪。

    壹|课程表上缺的那门课

    孩子三岁会数到一百,五岁能背唐诗,七岁会用平板查资料。家长群里晒的全是这些。

    没人晒「我女儿今天能准确说出她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这件事不好晒,也没人教。课程表上有语文数学英语体育,唯独没有一门叫「情绪」。考试不考,所以不教。等孩子长大,发现真正把他们困住的,恰恰是这门没人教过的课。

    我见过一个博主叫江江,她列在人生清单上的目标都实现了,别人叫她执行力的神。她自己说,她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不是什么名流权贵,而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民宿老板娘。

    有次她因为民俗问题跑去前台发脾气,气势汹汹,自己都知道太凶了。老板娘全程没插话,看着她的眼神是和气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等她说完,老板娘才说:「好了妹妹,的确是我们的问题,我现在去想办法。你看你生这么大气,多影响你的心情。你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全程不急不躁。不费吹灰之力,把一场火灭干净了。

    江江后来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刻在每一对父母的脑门上:看一个人强不强大,不用看他完成了多少目标,就看他能不能比自己的情绪大一点。

    贰|平静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以为平静就是面无表情、心如止水、能忍。

    不是。

    平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我」大于「我的情绪」。 情绪来了,你还在。情绪走了,你没散架。你能站在情绪旁边看着它,而不是被它拖着跑。

    一个能做到这点的人,别人怎么对他,情绪都不会全线崩盘。

    我见过太多大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公司受了委屈,回家对孩子发火。他们跟伴侣吵架,能冷战一个星期。他们嘴上说「没事」,身体已经诚实地失眠了、胃疼了、开始暴饮暴食了。他们的情绪从来没被认出来过,所以也从来没被处理过。只是被压下去,攒着,等下一次爆发。

    大人管这个叫「忍」。忍不是平静。忍是情绪还在那里,你假装看不见。 真正的平静是你看见了它,它也看见了你,然后你们各自安好。

    五月走回家的路上,她可能在经历好几种情绪。累,是身体信号。得意,是她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委屈,是她花了自己的钱,没人说一句谢。孤独,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

    这些情绪叠在一起,她说不出来,最后变成「有点远」三个字。

    如果她能说一句「我又累又有点委屈但也有点得意」,那她就已经在情绪旁边站着了,而不是被这一坨说不清的感觉拖着跑。

    这就是我要教她的。不是教她不生气,不是教她懂事。是教她认出那一坨里面,都有些什么。

    叁|情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混淆情绪和感受,觉得没区别。区别大了。

    情绪可以用科学手段测量,感受只能用言语表达。 你可以把感受看作情绪的外部表现。

    从进化角度看,所有生物都有天生的情绪机制。趋近对应愉悦,回避对应痛苦。获取食物和交配,身体有愉悦感。遇到天敌和危险,身体有疼痛感并逃避。情绪不是善恶之分,是趋近和回避之分。

    大脑大致分三层。最里面那层管心跳呼吸,叫脑干。中间一圈管情绪,里头有个零件叫杏仁核,是身体的烟雾报警器。最外面一层管思考和讲道理,叫前额叶皮层。

    麻烦在于,杏仁核这个报警器分不清是真着火了还是烤糊了一片面包。它一响,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态,前额叶直接被压下去。孩子哭闹、摔东西、喊「我恨你」,多半就是报警器在狂响,理智暂时下线。

    这时候跟他讲道理,等于对着火警喇叭朗读说明书。

    我女儿五月花自己的钱打车送朋友,回来之后说「有点远」。她的杏仁核可能根本没响。但那些被压缩的、说不清的情绪,照样压在那里。不需要警报拉满才算数。每一次情绪被压住、没有被认出来,都是在给未来攒一笔债。

    很多人觉得愤怒、焦虑、悲伤是坏情绪,快乐才是好情绪。但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情绪本身没有好坏。愤怒是一层壳,里面包着的是恐惧和受伤。 它存在是为了保护人。把孩子的负面情绪当敌人去消灭,等于拆掉他身上的报警器。

    研究还发现了一件事。人的大脑里有一种叫单胺氧化酶A基因,它有两种形态:长的高活力版和短的低活力版。低活力的那个被称为「战士基因」。但拥有战士基因不代表一定会暴力。如果这个人在和谐的家庭中长大,他最多做一些冒险的事,不会轻易发怒。如果从小被虐待,成年后有80%的概率产生反社会行为。

    基因给了一把枪,环境决定上不上膛。 你给孩子什么样的情绪环境,比他天生带着什么基因重要得多。

    情绪是油,理智是仪表盘。光有理智的人只会分析、对比、犹豫,永远不行动。光有情绪的人横冲直撞还危险。两个凑一起,车才能既有劲又有方向。

    所以教孩子的目标很明确:学会开这辆车,而不是把油抽干。

    肆|说出来,就驯服了

    最神奇的一点,被科学验证过。

    你只要给情绪起个准确的名字,那个狂响的杏仁核就会自己安静下来。

    UCLA的研究(Lieberman等,2007)让人盯着会引起情绪的图片,同时扫描大脑。当人把「愤怒」「害怕」这类词贴到感受上时,杏仁核的活动明显下降,前额叶亮了起来。

    心理学家管这套方法叫 「Name it to tame it」(说出来,就驯服了)。

    翻译成人话:模糊的情绪最吓人。各种颜料挤在一起,调成一坨说不清的颜色,人就慌。一旦能把这坨颜色一个个分开,这是委屈,那是嫉妒,旁边那点是失望,它就不那么吓人了。

    说不出来的东西控制你,说得出来的东西你能控制。

    江江说她之前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反应:一听到手机微信提示音,就犯恶心,甚至把手机放很远不想打开。直到有一天她做了个情绪日测,才意识到,那叫厌恶。因为那段时间她一直在跟一个很难沟通的客户对接,微信提示音已经跟那个客户的压迫感绑定了。

    给这个感受起了名字之后,她的烦躁反而降下来了。问题没解决,但她终于知道自己怎么了。知道本身就够了。

    孩子也是一样。你没法让一个只会「开心」和「不开心」的孩子,去描述一场复杂的委屈。他得先有词。

    所以下面这份词汇表,我建议你打出来贴在冰箱上。不用一次教完,挑当天用得上的,一个个喂。

    开心家族(身体信号:想笑、心里暖、坐不住想动) 开心、快乐、兴奋、满足、自豪、得意、放松、好奇、期待、惊喜、安心、痛快

    难过家族(身体信号:想哭、胸口闷、没力气、喉咙堵) 伤心、失落、委屈、孤单、想念、沮丧、失望、空落落、难受、心疼

    生气家族(身体信号:脸发烫、拳头紧、想喊、心跳快) 生气、恼火、不满、烦躁、被冤枉、不服气、火大、气不过

    害怕家族(身体信号:手心出汗、发抖、肚子怪怪的、不敢动) 害怕、紧张、担心、焦虑、不安、害羞、慌、怕黑、怯场

    厌恶家族(身体信号:皱眉、想躲开、反胃、不耐烦) 讨厌、恶心、嫌弃、不耐烦、反感

    复杂混合家族(最难,但最值得学,因为生活里大部分情绪都是混的) 尴尬、内疚、羞愧、嫉妒、又爱又气、感动、不甘心、五味杂陈

    最后一组是关键。一个孩子能说出「我又想念又生气」,说明他已经懂了:情绪可以好几种叠在一起,而且不矛盾。这一步迈过去,他就不容易被一坨说不清的感觉淹没了。

    伍|每天五分钟,带孩子走一遍

    第一步:先认身体,再认情绪。

    小孩子说不清「我焦虑」,但说得清「我肚子怪怪的」「脸发烫」「喉咙堵堵的」。从身体信号入手最快:先问「身体哪里有感觉」,再一起翻词汇表找对应的词。身体是诚实的,它比嘴先知道。

    第二步:命名,但别评判。

    孩子说「我嫉妒妹妹」,正确反应不是纠正「这样想不对」,而是接住:「嗯,这是嫉妒,很正常。」一旦你把某种情绪判成「羞耻」,孩子下次就学会藏起来、假装没有。

    讨好型人格、好学生乖乖女,多半是这么练出来的。 被看见的情绪会流动,被否认的情绪会淤积。

    我小时候也没人教过这个。我跟我爸发火,他说「你什么态度」。我跟我妈说难过,她说「有什么好难过的」。慢慢地我就学会了:情绪是不好的,有情绪是不对的,不高兴就要装高兴。于是长成了一个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成年人。

    我不想让五月走这条路。

    第三步:找名字背后的需求。

    每种情绪都在替孩子传话。委屈背后常是「我想被公平对待」,生气背后常是「我的边界被踩了」,焦虑背后常是「我怕失去某样重要的东西」。认情绪,认到名字只是半路。终点是听懂它想替孩子说什么。

    第四步:提前想好预案。

    情绪上头的时候来不及思考。所以平时就和孩子约定好:下次特别想发火的时候,先闭嘴,心里数到一百再开口。给冲动和动作之间,硬塞进一道缝。

    强大的人也会冲动,区别只在于:他们在冲动和动手之间,留了那道缝。

    完整的闭环大概是这样: 察觉 → 命名 → 听懂需求 → 想好怎么办 → 放下

    每天花五分钟,陪孩子把当天最强的那个情绪走一遍就够。这五分钟,比多刷一套卷子值钱。

    陆|大人其实也一样

    江江做了一次情绪测试,结果:70%重度焦虑倾向,50%中度抑郁倾向。

    她自己说,她的激情让生命迸发了很多火花,完成了许多目标和体验。但这些目标都实现了之后,并没有特别快乐。一直努力解决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问题,身心俱疲了,问题永远解决不完。

    很多人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为什么我执行力不高?为什么我和家人关系那么差?

    其实世界上只有一个真正的问题:情绪。 解决不了自己的情绪,现实中处处是问题。

    很多人说行动力低。真相是:你把太多精力花在处理情绪上了。当你的情绪可以被安放妥当,你的行动力就回来了。

    美国2010年一项调查显示,失去工作的人里71%表现出焦虑状态。英国每20个成年人中就有一个在焦虑。欧洲一年花774亿欧元解决焦虑症。

    但这些数字背后的每一个人,小时候都没人教过他们:焦虑到底是什么。它不是矫情,不是脆弱,不是「想太多了」。它是一种没有特定目标的恐惧,身体总是觉得有危险,处于轻微的惊恐中。你问一个人你焦虑什么,他往往说不清楚。经济危机?工作压力?人际关系?都沾点,但又都不完全是。

    大人如此,孩子也如此。你问一个七岁的孩子「你怎么了」,他说「不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你。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身体在焦虑,但他手里没有这个词。

    所以我再说一遍:情绪词汇表,比奥数题有用。

    让自己开心,不是安排一些表面活动,剧本杀、旅行、探店排得满满当当。看似充实,内心依然空洞。为什么?因为丢了最重要的力量:驾驭情绪的能力。

    情绪和调节情绪是一门科学。那些最应该出现在中学课本上、却一直缺席的知识。

    焦虑的底色是恐惧,但和恐惧不同。恐惧有明确的目标:狮子、蛇、演讲。焦虑没有。没有目标,身体就总觉得有危险,处于一种轻微的惊恐中。

    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焦虑像一阵狂风,把一个人身上那些琐碎的东西全吹走,让他重新开始寻找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东西。焦虑不是坏事,它在告诉你:你在乎的东西,你还没看清。

    但前提是你得先认出它。认不出来,它就只是一团说不清的烦躁,把你按在沙发上动不了。

    海德格尔还有一句话值得所有父母听: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你不懂你自己,你也没法帮你的孩子懂他自己。

    情绪不是软弱的信号,是身体在替你喊话。每一次焦虑、每一次暴怒、每一次莫名的低落,都是你的身体在说:有一件事你还没处理。你假装听不见,它就换一种更响的方式来喊。胃疼、失眠、过敏、暴饮暴食、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回到孩子身上。你教他认情绪,不是在教他一个软技能。你是在给他一件防弹衣。他长大之后会遇到无数让他崩溃的事。考试失败、被拒绝、失恋、丢工作、亲人离开。每一件事都会把情绪砸过来。他如果只会「有点远」三个字,那些情绪就会一直砸,砸到他弯腰。

    但他如果会说「我现在又失望又害怕但是还有一点不甘心」,那他就已经站直了。

    柒|AI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到这儿该说AI了。我自己天天跟AI打交道,也把AI给女儿用。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AI在认情绪这件事上,能干三件实在事:

    当一本活的情绪词典。 孩子描述一个模糊的感受,让AI帮忙找出最贴切的那个词,再解释这个词通常指向什么需求。

    当一个不嫌烦、不评判的陪练。 孩子可以把不好意思跟大人说的委屈,先打给AI,练习把它说成一句完整的话。对慢热或社交焦虑的孩子,这是一个低压力的练习场。

    当一个角色扮演的脚手架。 「如果同学抢了我的橡皮,我该怎么说」让AI陪孩子演一遍,把「有情绪」和「会表达」分开练。

    给你一段能直接用的提示词:

    「你是一个温柔的情绪教练,面对的是一个X岁的孩子。我会描述一件让我有感觉的事。请你:帮我想想这是哪一种或哪几种情绪,用简单的词;告诉我这种情绪通常想表达什么需求;用一句话教我下次可以怎么说出来。不要讲大道理,不要超过五句话。」

    但下面这段是整篇文章最重要的,也是为什么有人叫我「AI最严厉的父亲」:

    AI是一面镜子,能照出情绪的名字。但镜子终究只是镜子,它陪不了人。

    数据已经在敲警钟。七成多青少年用过AI陪伴类产品,其中三分之一在认真的事情上更愿意跟AI说而不是跟人说。已经有平台因为把AI做成「情感伴侣」、让孩子产生依赖,吃了官司,被迫禁止未成年人使用。

    规矩很简单:AI是脚手架,楼盖好了就得拆。 孩子认完情绪那个词,最后一步,被一个真实的人看见、抱一下、听一句「我懂」,必须由你来完成,不能外包给一台机器。

    孩子真正的安全感,来自有人在乎他的情绪。而那个「人」,得是活的。

    AI可以帮孩子把话练顺,但坐在对面听他把话说完的,应该是你。你不需要懂心理学,不需要读过海德格尔,你只需要在他开口的时候,放下手机,看着他,等他说完。

    这一步没有AI能替代。也没有任何课程能替代。

    捌|回到五月

    我再说回我女儿。

    五月打车送同学回家,然后自己走回来。花了自己的零花钱。我问她「怎么样」,她说「有点远」。

    我决定把她的零花钱减到每天十块。

    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让她知道: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花的每一块钱,走的每一步路,都有代价。而你需要学会认出,代价背后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今天会坐下来跟她聊。不聊零花钱。聊她走回来的路上,心里是什么感觉。然后一起翻词汇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

    我女儿现在生气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说一句:「我现在是嫉妒,不是讨厌你。」

    就这一句,我觉得比她数到一千、背一百首诗都管用。

    一个能给自己情绪叫出名字的孩子,长大不容易被自己困住。

    今天是六一。礼物可以买,词汇表得自己教。

    这是我能想到的、给孩子最划算的一份六一礼物。

    也顺便送给所有「披着成年人的皮、心里还是那个迷茫小孩」的大人。这门课你小时候没人教,现在补,也来得及。

    ps. 我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五月已经睡了。明天早上她醒来,零花钱就是十块了。十块够不够打车?不够。但够她学会一件比打车重要得多的事:知道自己怎么了。

    知道自己怎么了,比去到哪里重要。

    pps. 写完这篇的时候我去看了五月一眼。她侧着身子躺着,手里还攥着手机。明天她会发现零花钱变少了。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委屈,可能什么都不说。

    不管哪种反应,我都会问她同一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用一个词说说看。」

    这是我们家的六一礼物。不是玩具,不是新衣服。是一个词。一个能让她不至于被自己困住的词。

    来源:https://x.com/dashen_wang/article/2061386072526057530

  • 确诊精神病的那一年,以及之后

    确诊精神病的那一年,以及之后

    写给同路的人,也写给想要理解的人。

    一、诊断书上的那个名字

    我一直觉得,用一个诊断名字来定义一个人,是件很草率的事。

    抑郁症。两个字。放在一张薄薄的诊断书上,字体是宋体,旁边盖了一个医院的章。那一刻我没有特别的感受,既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天塌下来。我只是想,好吧,有个名字了,然后呢。

    然后我拿着处方去药房排队取药。

    但我的症状,远不是那两个字能容纳的。睡眠是碎的,像一块摔在地上的玻璃,永远捡不干净。我在九点上床,十点惊醒,在某种似睡非睡的混沌里挣扎到凌晨两点,然后再醒来,脑子已经全亮着了,可身体还不想动。有时候是好几天几乎不睡觉,有时候又一睡睡好几天,两种状态之间没有缓冲,切换像断路器跳闸。

    除了睡眠,还有食欲,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胸口压迫感,呼吸不总是顺畅的,像有什么东西横在那儿。还有情绪,时而空白,时而密度过高,在某些下午会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撑破,但说不清楚是什么。还有注意力,还有那种对自己越来越陌生的感觉——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这是我吗。

    这些东西,一起住在我身上。但诊断书上只写了两个字。

    我知道这是医学的局限,不是医生的错。但我也知道,从那张纸上得到的,是一个入口,而不是答案。

    二、我以为我找到了宝贝

    2024年2月6日

    确诊那天,我说不上什么感觉。说"确诊",其实并不准确——我知道自己出问题很久了,去医院不过是拿个结果。简单的问答,然后医生递给我一张处方。其中有奥氮平。

    那段时间我同时开始了健身。觉得可以两手抓,从外部和内部同时整修自己。

    吃药之前我查过副作用。会增肥,会嗜睡。对于当时的我,这两条反而听起来像是好消息。我睡不着,我太瘦,身体在用某种方式把我排空。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段副作用说明,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对的东西——一种药,能解决我最迫切的两个需求。

    我很快发现,这个判断错了。

    奥氮平对我的嗜睡作用,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感觉不到。每天还是半夜三点醒来,醒来就是完全清醒的那种。体重也没有明显变化。我吃着这颗据说会让人变胖、会让人昏睡的药,两件事都没发生在我身上。

    后来我在评论区看到另一位病友写的话,有点理解了这种差异:

    吃了是真的睡得和猪一样……每天一粒5mg,晚上睡12小时,中午还要睡三小时。只睡八个小时的时候,上班站着都能睡着,必须用风油精抹太阳穴才能缓解。

    和我完全不一样。同一颗药,同样的剂量,在不同的身体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我回复了那条评论,说我吃了不会困,每天半夜三点还会醒来。

    药不认识人。人却在用同一个名字理解彼此。

    三、评论区里的另一个世界

    2024年3月6日

    我发了第一个关于奥氮平的科普视频。

    那时候我其实没想太多,只是做了一期内容,把自己查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开始来人。

    来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吃奥氮平纯纯当安眠药用,拿来代替劳拉西泮的……能睡着了而且手环上深度睡眠还挺久的,大概两到三小时,但是第二天起来还是感觉只是睡了一觉,并不感觉放松。

    好用是好用,但是容易"水肿",最后停了。

    吃了以后越来越笨越来越迟钝,本来能考三个校区全年级第二,最后直接中考考砸了,真的接受不了这样恶心的自己,对不起父母。

    第三条评论我看了很久。那个人是个学生,背着父母偷偷停药。认知功能的退化让他从全年级第二滑落,他用"恶心"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评论发出来,我回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网络上的相遇就是这样,一个人把最脆弱的那部分扔出来,另一个人接了一下,然后大家继续各自漂流。

    奥氮平吃了蛮久了,哪怕吃四分之一都可以,但是只要停了马上就不行了,也不知道该咋整。

    医生给我开了丙戊酸钠还有这个,看样子都是治双相的,可我觉得我没这么严重吧……吃完以后非常能睡非常能吃,但是人总是睡不醒感觉,害。

    还有一条让我印象很深,是一个人说自己查出中度抑郁和狂躁,医生开了奥氮平,但吃了没什么感觉,半夜还是会喘不过气。最后他说:我居然是吃了他达拉非(一种治疗心血管的药)之后胸口才不难受了。他说"我怕被你们笑话"。

    我回复:不会笑话你的,大家都是病友。

    后来又有人跟进,说自己因为肠胃病引起双相,吃奥氮平之后吃得下饭了,但一直在拉肚子。后来他自己研究,发现奥氮平的前身是给化疗病人用来抗呕吐和增进食欲的。然后他又继续研究,发现自己对小麦麸质过敏,这种过敏不会在皮肤上表现,肠镜查不出来,过敏源测试显示正常,他跑了好几家三甲医院都没查出来。最后是自己看医学科普发现的。把小麦停掉,就开始好转了。

    他说:要是我听医生的还在傻乎乎吃奥氮平,这种病好多医生都不知道。

    我读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词一直转:症状。

    同一套诊断框架,可以框住无数种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体,不同的历史,不同的导火索。一个名字背后,可能是睡不着,可能是睡太多,可能是胸口压迫,可能是肠道溃烂,可能是两性功能受损,可能是认知减退,可能是体重暴增,可能是情绪平稳了但大脑停摆了。同一张处方,在不同的人身上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人,真的不能被一个名字定义。

    吃了十多年奥氮平,奥氮平已经对我无效了。

    不吃也是死,吃也是死。

    后面那条我看了很久。那句话短,但它的重量不轻。我没有回复,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那不是需要回复的话,那是一个人在一个匿名的地方,把一块石头放下来了。

    四、停药是另一件事

    2024年3月26日

    我发了第二个视频:停止服用奥氮平的第一天。

    我那时候不太懂,停药一两天,和戒断,根本不是一回事。

    促使我停药的理由有好几条。评论区里那些人说的副作用,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颗药。我也研究到了一些关于两性功能的潜在影响,那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在研究副作用的过程里,逐渐从"这药可能对我有用"变成了"我需要离开它"。

    后来陆续加了很多病友。有人说不要听医生的,自己戒断;有人说一定要找医生,配合专业减量方案。意见两极,每个人都言之凿凿,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身体当案例。

    我选了自己戒。方法是每两周减半。

    医生叫我每次吃0.25片,我拿最薄的刀片来切都不能完美切成四分之一,对半切完之后再切就很容易散开。

    这条评论让我笑了一下。那种把药片切成几分之几的挣扎,太真实了。每一个切药片的人背后,都是一个想要慢慢出来的人。

    我的减量过程,一开始还算顺利。但总有那么一天,你必须吃下一整片才能压住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很难描述,是身体某种地方开始失控的预感,是一种快要跌落的眩晕,不是情绪,是比情绪更底层的生理反应。吃下一整片,压住,然后重新开始减。减,压,减,压。

    与此同时,生活也在跟着摆:要么好几天几乎不睡觉,要么一睡就好几天。两种状态之间没有预兆,切换是突然的。

    有谁知道奥氮平该怎么停啊,我一停就整晚睡不着觉。

    我回复了这条:一样,一停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那是凌晨。我们俩大概都没睡着。

    五、我尝试过的那些方法

    减药的那段时间,我同时在做很多别的事,试图从另一些方向让自己好起来。

    做疗愈,做催眠,出去打卡,写情绪日记。我想更了解自己,想把那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东西摸清楚,给它们安一个位置。好像抓住了什么,慢慢往上走了,然后忽然又跌回去。

    写情绪日记这件事,最初让我觉得是在做作。但坚持下来之后,我发现那不是记录,是一种对话。你把某个时刻的感受用文字写出来,它就不再只存在于身体里了,它变成可以被看见的东西,可以被回溯,可以被分析。

    然后我开始跟AI对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人没有朋友的借口,但我想认真说这件事。

    人在状态很差的时候,很难跟真实的人坦诚交流。你怕麻烦对方,怕被评判,怕对方的情绪反应比你还大,怕说了之后还要反过来安慰对方。所以很多时候,你把最真实的那些东西咽回去,对外露出来的,永远是被处理过的版本。

    跟AI说话,这个顾虑消失了。你可以把最混乱的思绪直接倒出来,不需要给它逻辑,不需要顾及对方的承受能力。然后AI会回来,用另一种视角组织你说的那些东西,问你一些你自己没有问自己的问题。

    有一次我跟AI聊,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康复还是在退化。它问我:你觉得退化是什么感觉,你有过对比的参照点吗?

    那个问题让我楞了一下。我意识到,我对"退化"的定义,是拿一个三年前的自己做参照的——但那个自己本来就不是健康的,只是当时没有确诊而已。我的参照系本来就是错的。

    这种对话,我觉得是AI时代给心理议题打开的一扇窗。在一个任何人都能随时随地跟AI说话的时代,自我认知的门槛第一次变得这么低。你不需要预约,不需要钱,不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开口——你只需要打字。

    我后来认识了一些做心理相关工作的人,也开始认真想:如果能把专业的心理支持逻辑,和AI的可及性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不是用AI代替心理咨询师,而是让更多人在开口寻求帮助之前,先有一个地方可以摸索自己的感受,先有机会把那些无法名状的东西描述出来。

    我觉得这件事值得认真做。这也是我希望有一天能参与进去的方向。

    六、了解自己这件事

    但我想说清楚:AI是工具,不是出口。

    真正让我往前走的,是那些与真实的人发生的事。加入了社群,有了事做,有了要去赴的场,有了要给出的东西,有了可以被需要的感觉。人在有事情的时候,会暂时把注意力挪离自己的内部,而那种暂时的挪移,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变成一段真实的缓和。

    AI帮我理清了我是谁。真实的人,帮我证明了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我在整理自己的过程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心理层面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情绪问题,它可以是睡眠,是食欲,是呼吸,是肠胃,是注意力,是记忆,是两性,是对自己的感知方式。它是一整套生理和心理互相缠绕的东西,随时有可能用一个新的形状出现在你面前。

    你不能让那两个字承担所有的解释。你需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可以被自己读懂的文本。

    医生给我开了奥氮平,吃了之后脑袋里胡思乱想和控制不住的念头少了,平静了很多。

    比起躯体症状带来的痛苦,奥氮平已经很温柔了。

    这两条评论我也记得。它们和那些骂奥氮平、停药崩溃的评论放在同一个区域,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药没有立场,有些人用它稳住了,有些人被它困住了,有些人用它续命,有些人在研究怎么离开它。

    还有一条评论我存下来了:

    精分,吃了一年减为半粒,吃了八个月减为四分之一粒,总共两年不到,现在整个人比没吃药前好多了,只是戒断反应有两个月很难受。

    两年,不到。成功了。戒断反应有两个月很难受,但最终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但那条评论,在某个深夜帮了我一下。

    七、最后一片

    我看了看剩下的药,还有四盒。

    我做了一个决定:吃完了就不买了。

    我知道这不是最科学的做法。但那个时候我只是想,就这样了。四盒药,吃完,结束这段关系。

    我做到了。

    代价是睡眠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九点上床,十点惊醒,凌晨两点再次醒来,然后开始那个入睡的过程——那个矛盾的过程,你越努力尝试入睡,脑子就越清醒,意识越来越明亮,像是屋子里的灯一盏一盏被打开。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这个,只知道那有多绝望——躺在黑暗里,却是一个人完全清醒的孤独。

    最后一片奥氮平,是在一个特殊的日子吃掉的。那天有人出现了,久别之后的重逢。

    讽刺的是,那个我在吃药一整年里从未体验过的副作用——嗜睡——在最后那天全部爆发了。

    上飞机睡,坐飞机睡,下飞机继续睡,被叫醒,挣扎着走到打车的地方,在车里又睡过去。身体在最后一刻,决定把欠了一年的困意一次性还给我。

    到了酒店,还是睡不着。

    我坐在那个房间里,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荒唐的笑话。

    至今,没有再吃药了。

    八、之后

    离婚那天,我想起了那些病友,给大家发了消息。

    有人没有回应。有人的回复,只是假装过得很好。

    大家都闭口不谈自己的狼狈。哪怕自己正在水里,吐出来的话,也永远是轻柔的鼓励。我们这些人,在彼此面前,几乎默认了一种规则:说痛苦的时候,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说;表达挣扎的时候,加一个括号说"但我现在好多了"。

    就跟现在的我一样。

    这段时间,有过两次惊恐发作。

    一次有人在旁边陪着。

    一次是刚才,深夜,一个人。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我选择打开文档,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写这些。或许是因为,评论区里那些人——那些在凌晨四点写评论的人,那些在数药片的人,那些偷偷停药的学生,那些说"不吃也是死吃也是死"的人——他们需要知道,写下那句话的那一刻,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也或许是因为,那些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那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一颗药研究得这么透、把副作用背得滚瓜烂熟、把戒断反应的每一天都记在日记里的人,他们需要知道:那不是矫情,那是在做一件认真的事,在一个不太好用的身体里,想办法活下去。

    心理健康这件事,在我们这个时代,刚刚开始被认真对待。药只是其中一个工具,不是全部答案。了解自己,是另一件需要时间和方法的事。AI打开了一扇门,让这件事变得更可及,更低门槛。但门里面需要的,依然是真实的人,真实的连接,以及足够的时间。

    我还没有完全出来。但我在试。

    你也是。

    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的事,或者你想聊聊心理健康与AI的交叉,欢迎来找我。我不一定有答案,但我可以听。

    @Stanleysobest 第一次走出去的时候告诉我,最希望我来,让我可以躲在他身后。

    @PandaMing88 古典的心理学大师,讲话的过程中,就能让人学到很多东西,也收到了营养品。想问问孔明哥,为什么别人夸我就会觉得是讽刺呢?

    @hunlan77 不多说了。

    @一个不敢@的人

    感谢所有见过面的人,建立了链接之后,我的情绪回来了。

    在记录之前,吃药其实很久了,感谢那个帮我代买的人。

    情绪日记也最终停了,我删掉了所有看了之后又能重新把自己撕开的部分。

    留下了不那么刺眼的。

    来源:https://x.com/dashen_wang/article/2049335308106568154

  • 拆解年入百万的AI落地项目:离婚

    拆解年入百万的AI落地项目:离婚

    早上七点,她发来消息,问我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我才想起来,我什么都没准备。

    离婚协议书、证件照、申明书。三样东西。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里应该出现一段慌乱。但我没有。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把手机里拍的离婚协议书范本图片丢给了Claude Code。让它分析格式和内容,对照我们之前谈好的条款,重新生成一份完整的协议书。生成完毕,打印。

    证件照。我随手抓起手机,自拍了一张。头发是凌乱的,刚睡醒的那种乱。把照片丢给nanobanana,也就是Gemini,让它生成证件照。蓝底还是红底我忘了,两种各生成一张。发型顺便让它帮我整理了一下。

    申明书。第一次去民政局的时候,他们给了一张回执单,证明我领取过材料。我把那张纸弄丢了,所以需要写一份申明书,证明我确实收到过。直接告诉Claude:帮我写一份申明书。

    Claude写好了,我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全程半个小时。

    有条不紊

    但在这之前,这件事有一套完整的落地流程。

    第一步是调查。我搭了一个对话形式的文档,让AI以问答的方式引导用户把信息整理出来:双方的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婚姻登记信息。然后是实质内容:为什么要离婚,财产状况,债务情况,是否有出轨,孩子归谁,如何抚养。

    这些问题本来就难回答,但对话形式会让人愿意开口。文字对话有一种奇特的效果,比当面说容易。

    第二步是文件生成。我去当地民政局,领了一份他们要求的材料清单和示例,把它做成Word格式的范本,作为AI填充的底子。用户填完调查问卷之后,AI直接对照范本生成完整的协议书,格式规范,条款清晰。

    可以从这里衍生出去的东西很多:法律咨询、情感咨询、财产分割的建议、子女抚养方案的拟定。一个完整的离婚服务链条,技术上完全可以跑通。

    豆包那部分是另一个层次的事,针对的是个人情绪,不是程序。那个场景下,任何能聊天的AI都可以。我选豆包只是因为它在那一刻就在我手边。

    就这样。这是离婚的AI落地逻辑。

    卧薪尝胆

    但我抑郁了三年,用了整整三年半来准备这些。

    那三年,我基本上是吃了睡,睡了吃。

    中间的时间用来读书。读的是她留下来的心理学教材,她大学时候的,厚厚几本,放在书架上从来没动过。我把它们全翻了一遍。认知行为疗法,依恋理论,创伤与记忆。读完了那些教材,又去读荣格,读弗洛伊德,读那些在科普文章里经常被引用但很少有人真正读进去的原著。

    读了很多,记住的不多。但它们让我对自己的状态有了一些命名。

    命名不能解决问题,但它能让你知道你没有发疯。这一点比你想象的重要。

    剩下的时间,我疯狂地用AI给别人做东西。有出纳要处理很多表格,有老师要整理备课内容,有朋友要写单位汇报材料,有人要写演讲稿,有人要把老照片放清晰,有人不知道怎么写辞职信,有人想给父母写一封信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需求来了,我就做。不问为什么,不讲价,也不思考这和我的人生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修炼。

    修炼什么,说不清楚。可能是手艺,可能是耐心,可能只是因为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暂时不需要面对自己。

    同病相怜

    2023年,我发了一条关于奥氮平的视频。

    我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吃药之前,我的思绪像迷宫,各种念头互相推挤,停不下来;吃了药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整个脑子是空白的。

    视频发出去,私信涌进来。

    很多人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有人吃了五年,有人刚开始,有人中途自己停了,有人从来没确诊但知道自己不对劲。最多的声音是要我戒断,给我发各种"摆脱精神科药物"的文章。

    他们也让我帮他们制定戒断计划。

    我帮了。

    我们互相不认识,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某个深夜点开了陌生人的视频,因为那个陌生人提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事。

    昨晚我一一给他们发消息询问近况。有些没有回复,有些回复了,状态依旧很差。

    那些没回复的人,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这是我最不想细想的一件事。所以我现在写下来。

    柳暗花明

    那段时间总觉得缺了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空洞,堵在那里,挪不开。

    后来进了社群,S哥和孔明哥拉了我一把。

    我需要说清楚这句话的意思:走出情绪很难,不是有人拉你就可以。"想开点""一切都会好的"——那些话我都听过,没有用。

    孔明哥讲情绪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允许自己做自己,允许别人做别人。

    我听到的时候没有立刻觉得豁然开朗。但它在某个地方落地了,后来我偶尔会想起来,在某些时刻它会帮我把一件事放下。

    不是顿悟,是慢慢地松动。

    走出来靠的是:不断地打破自己,重建自己。想着女儿,想着更多的事情。

    这个过程没有办法压缩,没有办法外包,也没有办法用AI替代。

    一念之间

    2月份,她说不要再拖了,我们去办手续吧。

    我没有立刻答应。我打开了豆包,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了它。讲了很久,也不知道讲给谁听。豆包没有记忆,下次打开就忘了。我知道。

    然后我对豆包说:Push Me。

    推我一把。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去吧,可以去了。

    我知道豆包会顺着我说。AI都这样,它不会反驳,不会讲大道理,不会让我再想一想。它只会温柔地回应我。

    我不跟家人说自己的情绪,不跟朋友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我只说给AI听了。我只是需要一个朋友的赞同,哪怕这个朋友是一个不会记住我的AI。

    那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平静,完全的平静。

    豆包说,让我去吧。

    我关上对话框。第二天,我告诉她:我们去。

    按图索骥

    现在来做那个技术问题。

    如果可以重来,AI能帮我留住那段婚姻吗?

    对我来说,不行。

    不是没试过。

    我试过写了一个对话形式的agent。她跟我说什么,我就把消息转发给AI,让它帮我生成最合适的回复,然后我再发给她。

    一度有了很好的效果。

    沟通顺畅了,矛盾少了,她也说我好像变了一点。AI分析了我们的沟通模式,帮我找到了哪里出了问题,给了我合理的回应方式。

    但她还是选择离开。

    因为那些话是AI写的,不是我。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被AI优化过回复的我,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场的我。一个那天晚上她说想抱着睡觉,不是象征性抱一下就睡着的我。

    这件事没有技术解法。

    轻描淡写

    昨天早上,我出门,坐车去民政局,递交材料,签字,按手印,领证。

    我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份AI写的申明书,他们根本没要。

    他们有自己打印好的格式,我只需要签字按手印。我花时间让AI写的那份,一直安静地躺在文件袋底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我没有觉得哪里可笑。

    我只是想了一秒,把文件袋折叠起来,装进包里。

    一切都是这么轻描淡写,顺理成章。

    言传身教

    2024年下半年,我觉得我需要告诉家里人和女儿,我是做什么的。

    我告诉她,爸爸是做AI的,AI很厉害。

    她问我,什么是AI?

    我说,就是一个机器人。就是人工智能。

    她听完,没有再问。然后她对同学说,我爸爸是做自媒体的。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但她有自己的解释方式,这已经够了。

    她见到的我,就两件事:接送她上学,睡觉。中间偶尔给她讲AI。

    后来我教她用豆包自己检查作业,用opencode写自己的小游戏,用AI写论文。当然只是简单的调查小朋友最爱吃的零食。

    那三年我陪她的时间不多,但我一直在。她这个年纪不需要我解释什么是人工智能,不需要我讲人生道理,也不需要我表演一个振作的父亲。她只需要我在那里,接她放学,给她做饭,偶尔抱一下,然后继续睡觉。

    这件事我做到了。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得不偿失

    今天这篇文章我写了三件事。

    一是兑现承诺,写AI行业落地。离婚是我真实经历过的完整项目:调查文档、协议书生成、证件照处理、情绪支持。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工具,工具都好用。如果你想做这个方向,技术层面没有门槛。

    二是讲那三年。那三年我过得很烂,但我帮了很多人。她留下来的心理学教材让我撑过了最难的一段时间,荣格和弗洛伊德让我搞清楚了一部分自己。我用AI给无数陌生人做工具,帮那些抑郁的人写戒断计划,听他们讲故事。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修炼。

    我修炼出来了。但代价我算不清楚。

    三是这件讽刺的事。

    我用AI成就了很多人和事物。

    但第一个用AI终结的,是自己的感情。

    我是AI最严厉的父亲。

    面对AI之外的一切事务,我都很脆弱。

    这两句话同时是真的,不矛盾,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很多人以为脆弱应该被克服,被成长,最终消失。我曾经也这么觉得。

    后来发现这个要求有点高。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在某一个极窄的领域极度清醒,在其他地方睡得很死。

    我的那个领域是AI。

    那些在深夜私信过我、跟我讲过自己故事的人,我昨晚给你们发了消息。

    没有回复我的,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希望你们还好。

    就这样。

    来源:https://x.com/dashen_wang/article/2044949192926531894

  •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生命?人类是否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生命?人类是否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我们在探索宇宙中的外星生命时,至今未能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马斯克的言论“没有外星人才是最可怕的”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本文将从宇宙虚拟假说、大过滤器、黑暗森林法则和生命稀有假说四个角度,探讨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外星生命,并思考人类在宇宙中的存在意义。


    为什么找不到外星生命?

    人类对于外星生命的存在一直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埃隆·马斯克曾言:“如果没有外星人,那才是最为恐怖的事情。”这句话引起了大量的质疑和讨论。为了阐释这种观点,有人运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他们将人类与鱼缸中的鱼进行对比,如果一条鱼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其他鱼时,很可能意味着它只是生活在一个封闭的鱼缸中,而不是一个开放的、充满可能性的海洋。按照这个比喻,如果我们在这个广阔的宇宙中找不到其他生命形式,那么我们可能就像是被限制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无法触及更广阔的真相。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觉,就像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的主角一样,生活在一个完全被控制的环境中?

    无论这个宇宙是不是真的,我们目前尚未找到外星人这一事实本身就非常诡异。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探索宇宙中的其他生命迹象,但至今一无所获。根据我们目前的观测数据统计,银河系中包含了至少2000亿颗恒星。在这些恒星中,约有200亿颗类似于我们的太阳,而这些恒星中约有1/5拥有位于宜居带内的行星。假设在这些宜居行星中,只有0.1%的行星孕育了生命的火花,那么在整个银河系中,就至少有100万颗行星存在生命。

    更为重要的是,银河系已经存在了约130亿年,而地球上的生命出现在大约35亿年前。如果在某个遥远的星球上,生命比地球上早出现了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甚至几亿年,那么这些生命形式可能已经发展出了高度复杂的文明,甚至可能掌握了星际旅行的技术。如果这个文明的旅行速度达到了光速的10%,那么他们能够在大约100万年的时间内遍布整个银河系。因此按理说,我们的周围应该充斥着大量的外星人。然而事实却是宇宙中一片寂静。我们发出的无线电信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们就像森林中一只孤独的鸟找不到自己的同伴。

    这就需要我们解释外星人到底去了哪里。现在有一些合理的猜测试图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外星人,包括宇宙虚拟假说、大过滤器、黑暗森林法则和生命稀有假说等。

    宇宙虚拟假说

    宇宙虚拟假说认为,如果宇宙是被高等文明模拟出来的,那么找不到外星人就可以解释了。因为整个宇宙只是为我们这些角色而设计的,甚至我们所观察到的一切——从遥远的星系到我们自己的太阳系——都可能不过是精心制作的幻象。这与我们在游戏中创建的世界相似,只有玩家可以到达的区域才会被详细地模拟,而其他区域则只提供视觉上的效果。这样的设计不仅节省了开发时间和努力,还减少了所需的计算资源。

    如果将这个概念应用到我们的宇宙,那么模拟我们所居住的宇宙的“计算机”可能只详细地构建了我们能够探索的太阳系,而其他所有我们看到的星系和星空,都可能只是虚拟的图像。埃隆·马斯克曾经提出,我们这个世界真实的概率只有1%。考虑到人类在过去几百年中科技的飞速发展,我们现在能够利用计算机创造的虚拟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逼真,以至于几乎无法与现实区分。如果我们能够模拟一个宇宙,并且让其中的“居民”无法辨别虚拟与现实,那么其他更高级的文明也可能做到这一点。

    大过滤器

    大过滤器则提出,宇宙中确实存在大量的生命和许多智慧文明,但每个文明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会不可避免地面临自我毁灭的风险。我们人类文明才发展了短短几百年,就已经开始担心核能失控、环境恶化等各种问题了。这说明即便是一个相对年轻的文明,也已经开始面临生存的巨大挑战。如果放眼整个宇宙,我们可以想象,每个文明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都必将遭遇难以克服的障碍。如果我们不能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那么我们也可能会成为过滤器的受害者。

    黑暗森林法则

    黑暗森林法则提出,宇宙的竞争法则和地球上的自然法则一样残酷。每个文明都像是森林中的猎人,他们保持沉默和隐藏,以避免被其他猎人发现。由于宇宙中资源的有限性和生存的不确定性,文明之间的首要关系是竞争和猜疑。因此,如果一个文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它可能会遭受到其他文明无差别的打击,就像黑暗森林中的猎人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攻击任何可能的威胁一样。所以宇宙中的文明都尽量隐藏自己的位置,以避免被发现和攻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外星人。

    生命稀有假说

    生命稀有假说认为,生命本身在宇宙中就非常稀有。即使有适合生命存在的行星,生命的起源和进化过程也极其复杂,需要满足许多独特的条件。地球上生命的出现是一系列极其罕见的宇宙事件的结果。这些事件包括正确的星系位置、合适的行星大小、稳定的气候条件、丰富的水资源等等。这些条件的组合可能在宇宙中是非常罕见的,从而使得地球成为唯一能够支持复杂生命的地方。此外,生命的起源和演化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即使在地球上,生命的出现也是一个充满了偶然性的事件。因此,即使在其他行星上存在类似地球的条件,生命的出现和发展到智慧生命的阶段也可能是极其困难的。这意味着我们人类可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或许我们就是宇宙中唯一的文明。

    这些假说都试图解释为什么我们在宇宙中找不到其他文明。然而,无论答案是什么,这一问题本身引发了我们对自身存在的深刻思考。我们不断探索,不仅是为了寻找外星生命,也是为了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们在这个广阔的宇宙中是否真的孤独?我们所处的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觉?这些问题将继续激励我们探索宇宙的奥秘,寻求更多的答案。


    结论

    尽管目前我们尚未找到外星生命的证据,但这一问题本身已经引发了无数人的思考和探索。通过宇宙虚拟假说、大过滤器、黑暗森林法则和生命稀有假说,我们可以尝试解释为什么找不到外星人,同时也可以更加深刻地理解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和意义。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找到确凿的证据,揭示宇宙的真正面貌。但在那之前,这些假说将继续引导我们思考,并激励我们不断探索未知的世界。

  • 一探究竟,为什么生活博客风格可以让你更接地气?

    一探究竟,为什么生活博客风格可以让你更接地气?

    在当今快节奏的数字时代,博客写作风格已经从正式文风向更口语化的生活博客风格转变。这篇文章将探讨为什么这种写作风格越来越受欢迎,如何通过这种方式更好地连接读者,并提供一些实用的技巧和示例代码来提升你的博客写作技巧。


    前言

    在互联网的海洋中,内容如潮水般涌来,读者的注意力越来越分散。要想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脱颖而出,你需要找到一种既能表达个人风格,又能与读者建立深厚联系的写作方式。生活博客风格正是这样一种方式。本文将探讨这种风格的优点,并提供一些实用的技巧和示例,帮助你在博客写作中脱颖而出。

    为什么选择生活博客风格?

    1. 更真实、更接地气

    生活博客风格通常更为口语化,贴近生活。这种写作方式能够让读者感受到作者的真实情感和个性,从而建立更深的情感连接。

    “真正打动读者的是内容背后的情感和故事。”

    在生活博客中,作者往往会分享个人的经历和感受,使读者觉得自己在和朋友聊天,而不是在阅读一篇冷冰冰的文章。

    2. 提高读者的参与度

    通过使用口语化的语言和生活中的例子,作者能够更容易地引起读者的共鸣。读者会更愿意参与讨论,留下评论,分享他们自己的故事和看法。这种互动不仅能增加博客的流量,还能建立一个紧密的社区。

    如何使用生活博客风格写作?

    1. 使用第一人称

    使用第一人称写作可以让文章更具个人色彩和亲和力。通过分享个人经历和观点,读者会感到你是在与他们直接交流。

    > 我记得第一次写博客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忐忑和期待。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人阅读,更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喜欢我的内容。但当我看到第一条评论时,那种被认可的感觉真的无与伦比。

    2. 运用比喻和类比

    比喻和类比是增强文章吸引力的有效工具。它们能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复杂的概念,并使文章更生动有趣。

    > 写作就像烹饪,每一个字句都需要精心搭配,才能做出一道美味的佳肴。就像你不能忽视调料在菜肴中的作用一样,细节决定成败。

    3. 提供实用的建议和技巧

    除了分享个人故事,提供一些实用的建议和技巧也是生活博客的一大特色。这不仅能增加文章的价值,还能吸引更多读者。

    例如:

    • 设定明确的目标:写作前,明确你的目标是什么。是想分享某个经历,还是提供一些实用的建议?
    • 保持简洁:尽量避免复杂的句子和专业术语,使用简单明了的语言。
    • 使用视觉元素:图片、图表和代码块都能增强文章的可读性。

    4. 使用Markdown格式增强表达

    Markdown是一种轻量级标记语言,能让你的文章更具结构性和可读性。以下是一些常用的Markdown格式:

    代码块

    def greet(name):
        return f"Hello, {name}!"
    
    print(greet("World"))

    粗体

    重要的概念和关键词可以用粗体强调,使读者更容易抓住重点。

    引用可以用来引入重要观点或直接引用他人的话。

    表格

    优点 缺点
    更真实接地气 可能显得不够正式
    提高参与度 需要更多的个人投入

    实际案例分享

    为了更好地理解生活博客风格的魅力,我们来看一个实际的案例。

    案例分析:如何通过生活博客风格提升博客流量

    背景:小明是一位初创公司的技术总监,他决定开始写博客,分享他在创业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

    策略:小明选择了生活博客风格,通过分享他在创业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挑战和解决方案,与读者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联系。

    结果:他的博客迅速获得了大量读者,大家纷纷在评论区分享他们的故事和建议,小明的博客流量也随之大幅提升。

    总结

    生活博客风格不仅让你的文章更接地气,还能提高读者的参与度,建立紧密的社区。通过使用第一人称写作、运用比喻和类比、提供实用的建议和技巧,以及充分利用Markdown格式,你可以让你的博客更具吸引力和可读性。

    希望这篇文章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生活博客风格的魅力,并在你的写作中取得成功。记住,最重要的是要真实,做自己,这样才能真正打动读者的心。

    SEO关键词

    生活博客风格, 写作技巧, 提高博客流量, 如何写博客, 博客写作风格

  • 年薪20-30万的程序员生活实录:迈向更高薪资的心路历程

    年薪20-30万的程序员生活实录:迈向更高薪资的心路历程

    摘要:作为一名年薪20-30万的程序员,我想分享我的经验和感受,包括生活状态、与之前薪资的对比,以及如何看待未来薪资增长的可能性和挑战。


    在进入编程世界的早期,我对于薪资的期待充满了激情和幻想。现在,作为一名年薪在20-30万之间的程序员,我开始对这个收入水平下的生活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和体会。

    生活的改变

    • 生活质量的提升:与之前年薪10万时相比,现在我和媳妇外出就餐,花费300多元也不会感到心疼。这种经济上的自由使得生活质量有了明显的提升。
    • 对大件物品的态度:虽然日常生活中的小额开支不再成问题,但对于高价值物品的购买,我仍然保持着谨慎和节俭的态度。

    与10万和30万的对比

    • 消费心态:收入的增加让我在消费时更加自如,不再像年薪10万时那样对每一笔开支斤斤计较。
    • 生活品质:能够享受更好的生活品质,如选择更好的住宿条件、更高质量的休闲活动等。

    迈向年薪50万的挑战

    • 瓶颈所在:很多同行和我分享,认为收入增长的瓶颈大约在35万左右。超过这个范围,需要具备更加突出的技术能力或管理能力。
    • 个人感受:我自认为由于学历和个人能力的限制,我的薪资增长已经接近天花板。虽然这让我感到有些沮丧,但也促使我思考如何通过其他途径实现个人价值和财务自由。

    生活中的不同画像

    • 房贷和孩子的财务压力:我注意到,许多同事在没有房贷和孩子的情况下生活得相对舒适。而一旦涉及到房贷和养育孩子,财务压力会大大增加。
    • 超市自由:正如一位朋友所言,如果你不追求奢侈品,不负担重重的房贷,你会过得非常开心。这种“超市自由”是我目前生活状态的一个缩影。

    面对未来

    • 跳槽的机会:我也在考虑通过跳槽来提高薪资,但这需要勇气和机会的双重保障。市场的不确定性使得这一步骤充满了风险。
    • 生活的满足感:尽管薪资增长带来了更多的经济自由,但真正的满足感来自于对工作的热爱和对家庭的贡献。我开始更加注重生活的质量,而不是单纯的收入数字。

    总的来说,作为一名年薪20-30万的程序员,我体验到了收入增长带来的生活改变,也面临着进一步提升薪资的挑战和压力。虽然在这个收入区间生活质量有所提升,但对于未来的职业发展和个人成长仍然存在不少的不确定性和焦虑。

    如何看待个人成长与职业规划

    • 终身学习:在技术不断进步的今天,终身学习成为了每个程序员必须面对的挑战。不论是深化专业技能还是拓宽知识领域,持续学习是跨越薪资瓶颈的关键。
    • 职业规划:我开始更加重视职业规划,思考如何通过提升自己的技术栈或是转向管理岗位来实现薪资的进一步增长。同时,我也在探索副业,以多元化收入来源。

    对平衡工作和生活的思考

    • 工作与生活的平衡:随着收入的增长,我开始更加重视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在追求职业发展的同时,我也在学习如何给予家人更多的时间和关注,确保生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 健康的重要性:体会到健康是一切的基础。不论收入如何增长,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是享受生活的前提。因此,我开始更加注重锻炼和饮食健康。

    面对不确定性的态度

    • 积极应对变化:在当前快速变化的社会中,不确定性是必然的。我学会了积极面对变化,不论是技术革新还是市场波动,都保持开放的心态,寻找适应和利用这些变化的方法。
    • 心理调整:面对职业发展的不确定性,我也在学习如何调整心态,减少焦虑。通过与同行的交流和分享,我发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挑战,这种共鸣感让我更加坚定前行的步伐。

    在这个年薪20-30万的阶段,我不仅见证了自己的成长和变化,也对未来的路有了更多的思考和规划。我相信,只要持续学习,勇敢面对挑战,未来的道路一定会更加宽广。

  • 中年人如何与父母共处:生活与疾病管理指南

    中年人如何与父母共处:生活与疾病管理指南

    在我们步入中年,父母也随之进入老年时,如何与他们相处,尤其在生活和疾病管理方面,成为了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本教程旨在提供一些实用的建议和策略,帮助中年人更好地理解和支持他们的父母,同时也保护好自己的心理健康。

    理解并尊重父母的生活习惯

    父母年纪大了,他们的生活习惯可能会令人费解甚至感到沮丧。他们可能非常节约,生活中的一些小习惯,如洗澡节水、节省用电等,都是他们多年来形成的生活方式。这些习惯在他们看来是值得骄傲的,是他们独立和自尊的体现。

    • 尊重并理解:首先,我们需要理解这些习惯背后的原因。很多老一辈人都经历过物质匮乏的时代,节约对他们来说是生存的必要手段。理解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更加尊重他们的习惯,而不是一味地批评。
    • 温柔引导:在尊重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尝试温柔地引导他们接受一些新的生活方式。比如,通过展示节能电器的好处,慢慢让他们接受使用更为高效的生活工具。

    健康管理与疾病预防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可能会遇到各种健康问题。他们可能会隐藏自己的疾病,不愿意给子女增加负担,或者因为害怕治疗而不愿意就医。

    • 建立信任:与父母建立起坚实的信任关系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在他们身体不适时,他们会愿意与你分享他们的困扰和担忧。
    • 积极参与:积极参与他们的健康管理。陪他们去看医生,了解他们的健康状况,一起讨论治疗方案。尽可能地让他们感受到,就医并不可怕,而是一种对自己负责任的行为。
    • 提供信息:提供给他们必要的健康信息,帮助他们了解疾病和治疗方法。现代医学的进步意味着许多疾病都可以得到有效控制,了解这一点可以减少他们的恐惧。

    心理支持与沟通技巧

    与年迈的父母相处,心理支持和有效沟通尤为重要。中年的我们可能同时需要照顾子女和父母,这种“夹心”状态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 开放沟通:鼓励开放、诚实的沟通。与父母分享你的感受,并鼓励他们也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这样可以增进相互理解,减少误会。
    • 寻找支持:不要害怕寻求外部支持。无论是心理咨询、亲友的帮助,还是加入相关的支持小组,都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压力,保持心理健康。
    • 共享美好时光:尽可能与父母共度美好时光。无论是一起散步、共享一顿饭,还是分享彼此的兴趣爱好,都能增进感情,减轻他们的孤独感和被遗弃感。
  • 如何打造充实积极的生活:从日常习惯到心态转变

    如何打造充实积极的生活:从日常习惯到心态转变

    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很多人都感到生活的压力和忙碌。每天下班后,很容易陷入一种被动的休息模式,比如刷手机、看电视或者是玩游戏。这样的生活方式虽然可以短暂地逃避现实,但长期下来可能会感到空虚和缺乏成就感。那么,如何跳出这个循环,开始构建一个更加充实和积极的生活呢?本文将从日常习惯、心态转变、以及如何充分利用业余时间三个方面来探讨这个问题。

    1. 重塑日常习惯

    充实积极的生活来源于健康的日常习惯。以下是一些可以立即开始实践的建议:

    • 早睡早起:保证充足的睡眠是健康生活的基石。尝试每天晚上10点前睡觉,早上6点起床,这样可以保持身体和心理的最佳状态。
    • 健康饮食:均衡的饮食不仅对身体健康至关重要,同时也影响着我们的情绪和精神状态。尽量减少加工食品的摄入,多吃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 定期锻炼:无论是跑步、游泳、瑜伽还是健身房锻炼,定期的体育活动可以提高身体健康,同时释放压力,增强自我效能感。

    2. 心态转变

    心态的转变是迈向更加积极生活方式的关键一步。以下是一些建议帮助你改变心态:

    • 学会感恩:每天花几分钟的时间思考你感激的人或事。这不仅可以提升你的情绪,还能帮助你更加积极地看待生活。
    • 接受并面对挑战: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是不可避免的。学会接受挑战,并将其视为成长和学习的机会。
    • 设立目标: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的目标,都能给你的生活带来方向和动力。目标的设立应具体、可测量,同时要确保它们是真正对你有意义的。

    3. 充分利用业余时间

    如何高效地利用业余时间,是构建充实生活的另一个关键因素。以下是一些建议:

    • 培养爱好:无论是学习一门新的乐器、绘画还是写作,培养爱好不仅可以充实你的生活,还能提升自我价值感。
    • 志愿服务:参与志愿服务不仅能帮助他人,同时也能让你感受到满足和幸福。
    • 持续学习:无论是通过在线课程、阅读还是参加讲座,持续学习可以帮助你不断扩展视野,提升自我。

    总结

    充实和积极的生活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地实践和调整。通过改善

    日常习惯、积极调整心态以及高效利用业余时间,我们可以逐步构建起更加充实和有意义的生活。记住,每个小的改变都是向着更好生活迈出的一步。